床靠着墙,浅灰被褥叠得棱角分明,床面平整无褶皱,像从未被使用过。
    一旁立着通顶衣柜,柜门紧闭,无贴画无挂饰,柜面光净得映出顶灯的冷光。
    窗边的书桌窄而利落,桌面仅摆着一个素白水杯和一支笔,没有书册也没有摆件,连桌沿都没有一点磨痕。
    明明是从小住到大的房间,却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活痕迹。
    俞眠有些惊讶。
    因为在他的印象中,沈连衍应该是个很会生活的人。
    毕竟就连自己曾经在他家偶尔暂住一天,他都会专门让佣人给自己的房间插上刚摘下来的花。
    “……”
    明明看着是一个近乎完美的人,内心却是完全荒芜的。
    这么看来,老天还挺公平的?
    俞眠心情复杂的想。
    然后,将视线放在了床头柜下面的速写本上。
    这本速写本被护得极好,硬壳封面边角虽因频繁翻阅磨出淡淡的软边,却无一丝磕碰的凹痕。
    原本的质感依旧规整,掌心常触的位置泛着一层温润的薄光,是经常翻阅留下的痕迹。
    这是这个房间里唯一有活力的东西了。
    俞眠被它吸引,慢慢走过去捡了起来。还好,至少说明沈连衍不是完全没有爱好。他心里这么想着,指尖已经掀开了本子。
    下一秒,俞眠的呼吸骤然凝住,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猛的冻结。
    速写本的每一页,全是他。
    吃饭的样子,走路的背影,低头看东西的侧脸,还有皱眉发愁的模样。
    取决于画它的人当天忙碌与否。
    有的是寥寥几笔勾勒的速写,显然是随手捕捉的瞬间;有的则是细致描摹的细节,连他袖口磨出的小毛边、习惯性抿嘴的动作都画得一清二楚。
    每一页的下方都标着日期,俞眠的目光顺着日期往下移,心脏猛地一缩:
    最早的日期,竟然是他刚穿越过来的时候。
    那时候的他和原主一样刚上大四,一边焦虑着毕业论文,一边又要在公司当卷生卷死的实习生。
    因此他那个时候已经半个多月没有睡过好觉了,眼底挂着黑青,整个人充斥着对这个世界的怨气。
    他原本肯定自己对除了钱以外的东西都不会感兴趣了,却在看到任务对象时,怔愣在了原地。
    原因无他。
    沈连衍那张漂亮的脸带来的冲击力实在是太强了。
    黑发黑眼,五官昳丽,整张脸都找不出一点瑕疵。
    他站在不远处,柔柔的对自己笑着。
    当时的俞眠心想,完成这个任务不是简简单单。
    所以他也礼貌性的对沈连衍回了个笑。
    就是那个笑,在当晚,就被他画在了速写本上。
    “……”
    心情复杂。
    俞眠的脑海里升起了一阵荒谬的念头。
    他猛地合上速写本,像是被烫到一样将它放回原位,然后站起身,朝着楼下走去。
    楼梯上,他迎面撞上了一个正准备上去收拾房间的佣人。
    那佣人抱着一床叠好的被褥,看到俞眠时愣了一下。俞眠抬手拦住了他,声问:“你知道陈管家在哪吗?”
    他泛着血丝的眼睛吓了佣人一大跳,对方抱着被褥往后缩了缩,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呆愣愣地望着他,半天没回过神。
    俞眠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状态有多差,他叹了一口气,闭了闭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放柔了些:
    “对不起,吓到你了。我找管家有急事,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管家……管家昨天辞职了。”
    佣人低低地回答,语气里带着几分不确定,“凌晨就带着行李搬走了,您不知道吗?”
    俞眠还真不知道。
    得知这个消息的他脑子更乱了,一口气哽在喉咙难受的要命。
    陈管家被沈连衍辞退了?和他忙自己隐瞒昨天的事有关吗?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越来越苍白,强撑着对佣人扯出一个笑:“谢谢你,我……我去用手机联系他。”
    说着,他抬手往兜里摸去,却摸了个空。刚才走得太急,手机竟然丢在沈连衍的卧室里了。
    俞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躁,转身准备回去取手机。
    “俞先生!”
    刚走出去几步,身后就传来了那个佣人的声音,带着几分犹豫和怯懦。
    “怎么了?”俞眠缓缓回头。
    “您的状态很差,要好好休息一下了。”佣人抱着被褥,脸颊涨得通红,说话有些结结巴巴,
    “刚才我……不是被您的语气吓到了,是您的眼睛里,全是血丝,看着特别累……所以我……”
    他看上去性格很是害羞,说这些话时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勇气,抬起眼睛望着俞眠,眼神里满是真诚:
    “庄园里的大家都清楚,您是很好的人。先生待您不一样,我们都看在眼里,您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
    俞眠刚才还躁动不安的心情,在听到这话后瞬间平静了下来。
    佣人朴实的话语像一股暖流,缓缓淌过他紧绷的神经。他清楚,
    急躁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而可能会弄巧成拙。自己怎么能因为一时的混乱就失了分寸呢?
    俞眠微微低下头,反思着自己刚才的失态,然后重新抬起头,澄澈的眼睛里满是真诚,一字一顿地说:
    “谢谢你,我知道了。我会好好休息的。”
    第166章 他好像成熟了不少?
    多亏那个佣人的安慰。
    俞眠拿到手机后,心态已经平复了许多。
    他身深吸一口气,第一时间给陈管家打去了电话。
    电话接通得很快,陈管家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听上去状态不错,没有丝毫被辞退后的沮丧。
    俞眠心里悬着的石头稍稍落地,松了一口气:“陈叔。”
    “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陈管家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笑意,“我之前那么对你,还以为你听到我辞职的消息会很开心呢。”
    俞眠:“……”
    一码归一码。
    陈管家要是因为冷漠对自己被辞退,俞眠肯定在心里敲锣打鼓狠狠庆祝。
    但如果是因为帮自己被辞退,就完全不一样了啊!
    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欠别人人情。
    见他沉默,陈管家再次笑了出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感叹:“俞先生真的是个很善良的人。把先生交给你,我也可以放心了。”
    “诶……”
    俞眠实在没忍住打断了他。
    不要自说自话啊!
    沈连衍怎么就被交给自己了?!他本人怎么不知道!他要的是200亿,不是沈连衍这个人啊!
    被俞眠打断后,听筒那头的声音顿了顿,陈管家的语气终于严肃起来,回到了正题:“不用担心我,俞先生。我都一把老骨头了,早就该辞职享享清福了。而且比起先生,我更担心的是二少爷。”
    俞眠心里一动,捕捉到了话里的关键信息,连忙追问:“那你现在在……?”
    “没错,我在城西,二少爷身边。”陈管家的回答印证了他的猜测。
    俞眠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陈管家本来就是看着沈今宵长大的,两人感情深厚,自然会更关心二少爷。
    趁着这次机会离职,去到更在意的人身边,对他来说反而是件好事。
    “那阿潋他……”
    俞眠犹豫着开口,想问沈连衍是否知道这件事,又不知道该如何组织语言。
    “先生是知道这件事的。”
    陈管家的声音轻轻传来,“是他亲自放我走的,甚至还帮我安排好了这边的住处。”
    俞眠沉默了,心情说不上的复杂。
    总觉得,沈连衍像是默许了自己被抛弃一样。
    “俞先生找我,是有什么事吗?”见他许久没有说话,陈管家疑惑地问。
    这句话拉回了俞眠的心神,他定了定神,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问道:“陈叔,你知道阿潋房间里的速写本吗?”
    “是上面画的都是你的那个吗?”
    “……是的。”那边毫不犹豫的回答让俞眠的脸颊有些发烫,语气里带着几分尴尬。
    看来别人都知道沈连衍一直在画他。
    只有他什么都不知道。
    “嗯,我知道。怎么了吗?”陈管家的声音里满是疑惑。
    “……你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画的吗?”俞眠终于问出了心底的疑问。
    “不清楚,已经持续了好几年了。”陈管家思索着回答,“本子上应该有日期标注吧?我记得先生每次画完画都习惯性的写上日期。”
    “是有日期没错,但我想知道的是他最早开始的那一天。”俞眠冷静的询问,修长的手指在地板上轻轻的敲着,思考着开口:“或者说……他还有没有别的速写本?”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陈管家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