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明喣伸手，将那黑色珠子收入掌中。
珠子入手微凉，隐隐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庞大而驳杂的力量。
那是精怪数千年积累的怨灵之力，虽说不堪，却也精纯得令人心惊。
“他吞噬了那么多怨灵，汲取了这么多力量，自然是最惜命、最谨慎的。”洛明喣淡淡道，目光落在那珠子上，“能修炼数千年的老怪物，怎么可能轻易把本体暴露在危险之中？这个分身对他来说应该也很重要，失去了它，他的力量至少折损三成。”
250这才稍稍松了口气：【那还好……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这珠子能做什么？】
楚寒戾走到洛明喣身边，与他一同看着那黑色珠子。
他的神识探入其中，片刻后微微点头：“这里面蕴含的力量虽驳杂，但经过炼化提纯，足以让我们二人突破至练气九层。”
250的光团猛地一亮：【真的？！太好了！练气九层啊！距离筑基只差一步了！】
洛明喣却摇了摇头，神色并未轻松：“现在高兴还太早。他的本体还在，而且肯定已经感应到了分身的陨落。接下来他会更加谨慎，也更加疯狂。我们得从长计议。”
他转身，看向远处那道正在缓缓开启的门，那通往更深处、通往神兽封印之地的门。
门的后面，是他们此行的终极目标，也是那精怪本体所在之处。
“这个地方……”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整座宫殿，那些诡异的装饰，那些镌刻着古老符文的墙壁，“其实还算是个好地方。神兽被封印于此，它的力量虽然被不断汲取，但本源尚在。那精怪的本体现在应该也在这片空间深处的某个地方，或许正在疗伤，或许正在谋划反击。我们需要时间炼化这颗珠子的力量，也需要时间制定下一步的计划。”
楚寒戾颔首，目光落在那珠子上，又落在亚瑟身上。
那少年此刻正蹲在宫殿角落，双手抱头，肩膀微微颤抖。
刚才发生的一切，那些搜魂中看到的真相，对他而言太过沉重。
他一直信仰的东西，一直以为是家族根基的东西，原来从一开始就是谎言。
他的祖先，他的父亲，他自己，都不过是被利用的棋子。
洛明喣叹了口气，将那珠子收入怀中，走到亚瑟身边，在他身旁蹲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他，等着他。
良久，亚瑟沙哑的声音响起：“我父亲……他知道吗？”
洛明喣沉默了一瞬，然后道：“他知道那精怪的存在，知道那是你们家族世代供奉的守护神。但他不知道那精怪与神兽的真正关系，不知道自己也一直被操控着。他以为自己在为了家族谋划，以为只要获得那精怪的全部力量，戴维斯家族就能成为主宰。”
亚瑟的肩膀颤抖得更厉害了。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道：“那我……我该怎么做？”
洛明喣看着这个少年，看着他破碎的信仰和重新凝聚的决心，忽然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自己。
他也曾经历过这样的时刻，被信任的人背叛，被以为坚不可摧的东西击碎。
他伸出手，按在亚瑟肩上。
“变强。”他说，“先变强，然后去做你认为对的事。”
亚瑟抬起头，那双碧蓝的眼眸里满是泪水，却也有火焰在燃烧。
第200章
洛明喣收起那颗黑色珠子，目光越过宫殿幽暗的空间，落在那扇已经彻底洞开的门户上。
门的另一侧是无尽的黑暗，隐隐有某种古老而庞大的气息从中透出，那气息虽然微弱，却令人心悸。
那是被封印千年的神兽，是这片秘谷真正的核心，也是那精怪数千年来觊觎却始终无法完全吞噬的本源。
“现在，那精怪的本体应该已经感应到分身的陨落了。”洛明喣的声音在寂静的宫殿中显得格外清冷，“他接下来会怎么做？是联系外面的那些高层，提前启动活祭？还是动用他隐藏了数千年的底牌，在我们深入之前布下最后的陷阱？”
楚寒戾站在他身侧，惊蛰剑已然归鞘，但那双金褐色的眸子里依旧闪烁着光芒：
“不管是什么，都必须阻止。他已经等了数千年，绝不会在最后时刻善罢甘休。”
亚瑟深吸一口气，从方才的震撼与悲痛中抬起头。
他的眼眶还是红的，脸上还残留着泪痕，但那双碧蓝的眼眸里已经燃起了某种新的东西。
他走到两人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楚先生，洛先生。”他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让我去门口拦住那些人。”
洛明喣眉头微动，看着这个少年。
亚瑟直起身，目光迎向两人：“你们刚才搜魂看到的那些，我都看到了。那些高层……丹师协会、奥秘之环、血族，他们都被那精怪蛊惑了。还有那么多普通人，那么多吃了药剂的无辜者，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就被当成了祭品。”
他的声音微微颤抖，“我知道我实力不强，和你们比差得太远。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整个岛的人，因为那些人的私心，变成活祭的牺牲品。至少……至少让我做点什么。”
他顿了顿，握紧双拳：“你们需要时间下去找神兽，对吗？我去门口守着，不管是谁想进来，我都会拦着。能拦多久是多久。”
洛明喣看着这个少年，看着他眼中燃烧的火焰，忽然有些恍惚。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在云澜大陆某个山村里，也有一个少年，明明自己还小，却非要挡在另一个更小的孩子身前，用稚嫩的肩膀去对抗那些想要伤害他的风雨。
那时的他，眼中也有这样的光。
他伸出手，按在亚瑟肩上。
“现在他们应该还没察觉到分身的陨落。”洛明喣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定海神针，“但最多一个时辰，那精怪就会反应过来，联系外界，或者动用某些底牌。这一个时辰，是我们最后的窗口。”
他从袖中取出一沓符箓，又将三个阵盘塞进亚瑟手中。
“这些你拿着。”洛明喣一一交代，“这道是金刚护身符，遇到攻击时捏碎，可在周身形成护盾；这道是雷火符，扔出去能炸开，杀伤力不小，但你离远点，别伤着自己；这是迷踪阵盘，布置在门口，能让人迷失方向；这是困敌阵盘，配合符箓使用，困住几个人不成问题。”
亚瑟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收好，每一道符箓、每一个阵盘，都如同接过了千钧重担。
他知道，这些不仅仅是防身的器物，更是两位恩人对他的信任，是整个计划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楚寒戾也走了过来，抬手在亚瑟眉心轻轻一点。
一道无形的剑气没入他识海，在神魂之外凝聚成一道极淡的光罩。
“护你心神。”他只说了四个字，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安心。
亚瑟眼眶又红了，但他死死忍住，用力点了点头，转身，带着那十几名心腹护卫，大步走向宫殿的入口。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看向那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嘴唇动了动，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只是又鞠了一躬，然后转身，消失在幽暗的走廊尽头。
250在洛明喣识海中轻轻叹息，光团微微闪烁，涌动着复杂的情绪：【这小子……真的长大了。比他那老狐狸父亲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希望他能平安撑过去。】
洛明喣收回目光，与楚寒戾对视一眼。
无需言语，两人便已心意相通。
“走。”
他们身形一晃，消失在宫殿中，进入了系统空间。
空间内，灵田郁郁葱葱，灵泉潺潺流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灵气。
两人在竹屋前盘膝而坐，洛明喣取出那颗黑色珠子，托在掌心。
珠子通体漆黑，却有隐隐的光芒在其中流转，如同夜空中最深处的那一点星光。
那是精怪分身数千年来积累的力量，驳杂、暴戾、充满了怨灵的哀嚎，但若能炼化提纯，其中的本源之力足以让他们突破练气九层。
“开始吧。”洛明喣低声道。
两人同时闭上眼，灵力运转，掌心相对，那颗黑色珠子悬浮在两人之间，缓缓旋转。
灵力如同无形的丝线，钻入珠子内部，一丝一丝地剥离那些驳杂的怨力，提炼其中最纯净的部分。
那些怨灵的哀嚎在识海中回荡，那些暴戾的气息冲击着心神，但两人的神魂早已千锤百炼，那些干扰如同微风拂过山岗，无法动摇他们分毫。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珠子的光芒越来越盛，那黑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金色。
那是被炼化提纯后的本源之力，纯净、温润，蕴含着足以让人脱胎换骨的力量。
当最后一缕驳杂之力被剥离，珠子骤然炸开，化作漫天金色的光点，将两人笼罩其中。
那些光点如同活物，顺着他们的经脉钻入体内，融入丹田，融入四肢百骸，融入每一寸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