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虚子看清走廊中站定的楚寒戾与洛明喣,脸上瞬间掠过一丝尴尬。
耳根甚至微微发烫。
方才在病房内,他虽凝神探查宋明轩体内异状,却也分心听到了门外清风那番不知天高地厚的嘲讽。
此刻见到被自己徒弟指着鼻子骂的招摇撞骗之人,竟是曾于古墓中救过自己师徒、实力深不可测的两位年轻道友,这脸打得实在响亮。
他目光扫过墙根下昏迷不醒,姿势狼狈的清风,心中那点因徒弟被打而产生的不悦,迅速被难堪取代,不成器的东西!
技不如人便罢了,还如此口无遮拦,简直自取其辱!
就在这时,病房门内又探出一个小脑袋,是个约莫十岁左右、唇红齿白的小道童,穿着一身略大的青色道袍,看起来很是机灵。
他先是疑惑地看了看昏迷的清风,又望向脸色不佳的师父,怯生生地问:“师父?清风师兄怎么睡在地上啦?是累了吗?”
清虚子此刻哪还有心思去扶那个丢人现眼的劣徒?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烦闷,上前两步,对着楚寒戾与洛明喣郑重地打了个稽首,语气带着歉意:“楚道友,洛道友,竟在此处重逢。贫道这劣徒疏于管教,口出狂言,冲撞了二位,实在惭愧。此番是他咎由自取,怨不得旁人。贫道在此,代他向二位赔罪了。”
他姿态放得很低,一方面是确实理亏,另一方面也是深知这二人手段非凡,绝非易与之辈。
古墓中那面能收纳阴魂的幡旗,以及他们破除尸魅时展现出的实力,都让他印象深刻,甚至心生忌惮。
洛明喣见清虚子态度还算端正,脸色稍霁,语气带着几分敲打意味:“清虚子道长客气了。令徒心性如何,道长想必比我们更清楚。听闻道长在玄学界颇有清名,莫要因为一两个不知轻重、只会逞口舌之快的弟子,污了自身多年修持得来的名声才是。”
这话说得不重,却直指要害。
修行之人,尤其是他们这些行走红尘、靠名声和本事吃饭的,信誉和口碑至关重要。
清虚子闻言,心头一凛,知道对方这是在提醒,也是在给他台阶下。
他连忙正色道:“洛道友所言极是,金玉良言,贫道谨记于心,回去定当严加管教。”
他瞥了一眼地上的清风,决定回去就让他去后山面壁思过三个月,好好磨磨那身浮躁之气。
这时,那个小道童已经好奇地凑到了楚寒戾和洛明喣身边,仰着小脸,大眼睛忽闪忽闪地打量着他们,眼神清澈,并无寻常孩童见到生人的畏惧,反而充满了好奇。
“两位哥哥好厉害呀!”
小道童忽然开口,声音清脆。
洛明喣微微一怔,低头看向这个不及自己腰高的小不点。
楚寒戾也投来一丝目光。
250在识海里惊奇道:【咦?这小娃娃谁啊?他怎么知道宿主你们厉害?楚宿主刚才那一脚是挺厉害,可他看见了吗?】
小道童似乎能感受到两人身上那种与众不同的气息,他吸了吸鼻子,像是闻到了什么好味道,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自我介绍道:“我叫灵溪,是师父的二徒弟。哥哥们身上的气味,很好闻,暖暖的,亮亮的,和师父的有点像,但又不一样,更干净!”
他努力寻找着形容词,小脸皱成一团。
洛明喣眼中掠过一丝了然,在识海中道:“原来如此。天生灵眼,且感应敏锐。难怪。”
250好奇:【天生灵眼?那是什么?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一种先天异禀,”洛明喣简单解释,“生来便能看到常人不可见之气,如灵气、阴气、煞气、功德金光等。且心思纯净者,感应尤为敏锐。此子能模糊感知到我等因修炼而自然淬炼的纯净灵蕴,故而觉得好闻。清虚子身为修道者,身上亦有修炼所得之气,但与此界灵气驳杂有关,且其功法或许不算顶尖,故而灵溪觉得有点像,但不一样。”
这种天赋在修真界也不算多见,没想到在此灵气匮乏之地,竟能遇见。
洛明喣抬手,轻轻揉了揉灵溪柔软的发顶,语气难得温和了些:“灵溪是吗?眼光不错。好好跟着你师父修炼,莫要学某些人。”
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地上的清风。
灵溪用力点头:“嗯!灵溪知道!清风师兄就是话太多,师父常说他心不静。”
童言无忌,却让清虚子脸上又是一热。
他忙将灵溪拉回身边,对楚寒戾和洛明喣再次拱手:“二位道友,宋家公子之事颇为棘手,阴气缠魂,且那源头似乎不简单。贫道需先带劣徒回去,稍作准备,再行设法。便不多叨扰了。”
他实在没脸再多待,只想赶紧离开这尴尬之地。
洛明喣也无意多留,点头道:“道长请便。我等亦有事,先告辞了。”
既然清虚子接了这单业务,他们也没必要强行插手。
一来对方是请来的正主,二来他们这几日业务确实有点繁忙,刚拿了林家的房子,正好去接收整理。
与一位在此地有口碑的大师公开抢生意,并非明智之举,除非对方实在搞不定。
清虚子如蒙大赦,一手提起昏迷的清风,一手牵着灵溪,匆匆离去,背影颇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留下走廊里,林、宋两家人面面相觑,气氛一时有些微妙。
宋书翰看着清虚子离开的方向,又看看神色平静的楚寒戾和洛明喣,心里七上八下。
清虚子是他好不容易托关系请来的,没想到其徒弟如此不堪,还惹怒了这两位似乎更不简单的年轻人。
这该如何是好?
宋书哲则想得更多一些,他看向楚寒戾和洛明喣,眼中希冀之色更浓。清虚子对这二人的态度,足以说明问题。
林忆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他笑嘻嘻地凑上前:“楚大侠,洛大侠,我送你们回去?正好路上聊聊!”
他看出宋家这边气氛尴尬,自家这边老爷子的事情已了,正好借机开溜,也让两位大师脱身。
楚寒戾与洛明喣自然顺水推舟,向林家众人和宋家兄弟微微颔首,便随林忆离开了医院。
回程的车上,林忆再也按捺不住熊熊燃烧的好奇心,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瞅着后座的两人,问道:“楚大侠,洛大侠,你们跟那位清虚子大师早就认识啊?听洛大侠刚才说,是在墓里认识的?什么墓?听起来好刺激!不会是像小说里写的那种,藏着大粽子,就是僵尸的古墓吧?”
洛明喣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闻言眼也没睁,随口道:“嗯。一处阴气汇聚的凶穴,养了具快要成气候的尸魅。清虚子师徒正好也去探查,正好遇见。”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听在林忆耳中,却无异于惊雷。
“尸魅?我的天!”林忆眼睛瞪得溜圆,握着方向盘的手都紧了紧,“那、那后来呢?你们把她解决了?”
他虽然知道二人厉害,但听到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东西,还是觉得心惊肉跳。
“不然呢?”洛明喣终于睁开眼,瞥了他一眼,“超度了亡魂。清虚子道长看上了墓里一颗定颜珠,花钱买走了。”
林忆听得心潮澎湃,又是羡慕又是后怕:“太厉害了!这种经历,简直跟探险电影一样!下次要是还有这种机会,能不能带上我见识见识啊?”
他少年心性,对这类神秘冒险充满向往。
洛明喣毫不客气地打破他的幻想:“带你?你若去了,下场不会比躺在医院里那几个公子哥好多少。修为不足,心志不坚,进入那种地方,轻则被阴气侵蚀大病一场,重则被幻象所迷或恶鬼附身,神智错乱都是轻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以为那古墓为何能存在多年?外面布有迷阵,寻常人靠近便会迷失方向,困死山中都不自知。那几个公子哥去的沈家老宅,估计也是类似性质,只是凶险程度可能不同。”
林忆被泼了盆冷水,缩了缩脖子,但好奇心不减:“那楚大侠,洛大侠,你们刚才在病房外,是不是已经看出宋明轩他们的问题了?严重吗?”
一直沉默的楚寒戾开口,声音清冷:“非寻常阴气侵体,乃是被厉鬼怨念缠缚,汲取生魂阳气。拖延下去,魂魄受损,药石无灵。”
林忆倒吸一口凉气:“缠住了?这么严重?清虚子大师能解决吗?”
他想起清虚子离开时凝重的脸色。
洛明喣接道:“清虚子道长道法根基是有的,对付一般阴邪鬼物应当无碍。但此次情况,依我看,那缠住宋明轩几人的东西,怨念深重,且盘踞老宅多年,已成气候。若不能直捣黄龙,在其巢穴内将其彻底降服或化解,仅靠符箓法术在病人身上拔除标记,恐是治标不治本,甚至可能激怒对方,加速病人衰亡。清虚子若想稳妥解决,少不了要亲自去那沈家老宅走一遭。以他的本事,过程怕是不会轻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