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哼,狐妖说,虽然他恢复记忆便不能再做鬼新娘了,但是可以去苍山做狐狸大王!
    “狐狸大王……”谢还香边走边自言自语,眼睛越来越亮,“狐狸大王比鬼新娘还要威风呢。”
    他又不是傻子,这还用选么?
    谢还香加快步子,身姿轻盈而雀跃,衣袂纷飞,像只困在地宫里也依然自娱自乐的红色蝴蝶。
    “何事如此高兴?”恶鬼早在屋里等他多时,见他哼着小曲推门而入,随即发问。
    谢还香止了声,蹦蹦跳跳走过去,弯下腰,双手搭在膝上,凑近问他:“相公,我是你最爱的鬼新娘吗?”
    恶鬼因死去而僵硬的面部表情难得有了明显的波动,“是。”
    “那是不是不论我做什么,你都不会怪我呀?”谢还香接着又问,见恶鬼不言,便拽着他的袖子缠着他,“是不是?”
    恶鬼:“是。”
    小师弟怎会有错,若非奸人挑拨,早在宗门他们便该修成正果,又何必在这暗无天日的死人墓里。
    错的是那些明知他们已经成婚,还妄图拆散他们的人。
    “不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恶鬼认真重复了一遍,对谢还香说,又像是对自己说。
    谢还香喜笑颜开,低头亲了亲他冷硬的面颊,眸中含着甜蜜的水光,“相公,你真好。”
    恶鬼一怔,抬手轻轻抚摸被亲的面颊,许久才回过神来,身前的小狐狸精早已爬上了榻,开始埋头给自己梳尾巴,他静静看了许久。
    小狐狸精什么也不用做,死人的心便因他彻底软下来。
    谢还香察觉到他的目光,疑惑回头:“你怎么一直看着我?”
    恶鬼看着他道:“你好看。”
    谢还香翘起嘴角,轻哼:“好吧,那你看吧。”
    恶鬼也跟着他勾起一点几乎不可见的唇角弧度。
    三更半夜,谢还香从卷好的被褥里钻出一个脑袋,瞥了眼床榻边盖紧的棺材。
    恶鬼和活人相反,白日里在棺材里沉睡,到了夜里,哄小狐狸精睡着后便会去地宫其他地方炼凶尸。
    恶鬼的新娘喜欢大排场,总嫌弃他的凶尸仆从太少,恶鬼不得不将地里皮肉腐烂只剩白骨的骨架子也都翻出来炼。
    为了怕吓到他的妻子,他还需给这些白骨套上皮,画上脸,往往估摸着谢还香快醒时才匆匆赶回。
    所以这个时候,棺材里面应该是没有鬼的。
    谢还香下了榻,趴在棺材边,轻轻推动棺材板,露出一条缝。
    里面果然空荡荡,相公不在。
    他鬼鬼祟祟钻进棺材里,心虚怕被发觉,又把棺材板盖上。
    这样恶鬼回来不见他,便会以为他去别的地方玩了。
    棺材里充斥着恶鬼的气息,森冷而沉重,无孔不入侵袭他全身每一个毛孔,谢还香恍惚间生出一种自己正在被棺材品尝的错觉来。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甩掉这些胡思乱想,从袖子里摸出白狐妖给他的夜明珠,开始认真端详棺材底部刻画的咒文。
    不过盯着那咒文看了几息,谢还香便觉头晕眼花。
    看来他失忆前便不是读书的料,他到如今连人族的字都认不全呢。
    不过无妨,谢还香会画。
    这地宫壁画上的狐狸耳朵和狐狸尾巴都是他画的,虽然他也不记得是何时画的,但这样可爱的耳朵和尾巴肯定是他画的!
    其实也无法,自从成了鬼新娘后,他的记忆便不太好,谁让他嫁了一只恶鬼呢,恶鬼的死气愈浓,便是被活人遗忘越深。
    他的相公死气那样浓,怕是人间都没有几个人记得了,也是可怜。
    谢还香兀自嘀咕着,手里却没闲着,一笔一划将棺材板上的咒文尽数描在了帕子上。
    待他描完,不知过了多久。
    谢还香打了个哈欠,又在逼仄的棺材里伸了个懒腰,捂着肚子神情恹恹。
    他好饿。
    将帕子叠好仔细藏入怀里,谢还香手撑在棺材板上准备出去,一推,却没推动。
    “嗯?”谢还香疑惑眨动湿润的眼,用力尝试几次,棺材板纹丝未动。
    此刻他终于慌了,开始拍打棺材,周围的死气兴奋地缠在他身上,甚至往他的裙摆里钻。
    “相公?相公!”他含着哭腔喊道。
    谢还香喊得嗓子都哑了,好在在他力竭前,棺材板被人从外头打开了。
    恶鬼立在棺材旁,脚边是粉碎的棺材板,而他的棺材里,小狐狸精双眸含水,衣裳凌乱,冷汗浸润的鬓发黏在面颊上,正委屈巴巴地望着他。
    “你的棺材欺负我。”
    谢还香钻进他怀里。
    恶鬼闭上眼,抱住他,下巴搁在他头顶轻蹭,“那便把它拆了。”
    “可是……这不是你的命根子么?”谢还香疑惑问。
    白狐妖曾告诉他,恶鬼之所以还能驱使身前的躯体,便是强行留了一口气在人间。
    而这一口气,就藏在恶鬼的棺材里。
    只要他能盗取棺材上的咒文,恶鬼的鬼道将不堪一击,他掌心的冥婚契也不堪一击。
    恶鬼抱起他。
    “你要带我去哪里?”谢还香问。
    “去了便知,”恶鬼轻拍他的背安抚。
    地宫里竟还有一处密室,就在他的床榻底下。
    恶鬼抱着他,沿着那条突然显现的密室楼梯往下走。
    密室里漆黑不见五指,直到恶鬼打了个响指,两侧幽蓝的鬼火亮起,谢还香才看清面前的一切。
    这是一个不亚于地宫大小的密室。
    成千上万具棺材整齐排列,一眼望不到尽头。
    恶鬼淡淡道:“这样的棺材,还有很多,先前的不太听话,你可以再挑一个你喜欢的。”
    谢还香抿唇不说话了。
    “怎么,不高兴?”恶鬼望着他。
    他当然不高兴!
    这么多棺材,他的咒文得抄到何时?
    谢还香干脆闹起脾气来,“我不要这些,我要你最宝贝的,藏起来的棺材。”
    恶鬼:“娘子是想要最宝贝的棺材,还是想要我的命?”
    谢还香心头一跳,掀起眼皮偷看恶鬼的表情。
    可恶鬼面无表情,他一时半会猜不透。
    但他空荡荡的脑子里鬼使神差浮起一句话。
    只要他那样做,任何一个男人都会愿意为他赴汤蹈火。
    好像谁曾对他说过。
    谢还香心跳如鼓,面颊血色涌起,他小心翼翼环住恶鬼的脖颈,狐狸尾巴也缠在恶鬼精壮的手臂上,鼻尖相抵,他与恶鬼的唇只相隔一丝缝隙,声音稚嫩眉眼娇憨,“相公,你疼疼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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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章 不被爱的才是外来者
    恶鬼抱住他的手无声用力收紧。
    “你弄疼我了,”谢还香不满瞪他。
    “不是想我疼你?”恶鬼抱着他,继续大步往深处走。
    花纹各异的棺材几乎让谢还香眼花缭乱,他揉了揉眼睛,乖乖待在男人怀里没再乱动。
    “看看它,可还喜欢?”恶鬼停了下来。
    谢还香从他怀里跳下来,俯身凑近去瞧。
    与其说这是棺材,更像一把剑鞘。
    深黑冰冷,泛着渗人的光,棺材窄长如剑鞘,棺材口开在侧边,谢还香低头时,隐约能瞧见里头闪烁金光的咒文。
    他莫名觉得无比熟悉,就好像曾拿着与其极为相似的一把剑鞘在手里把玩过一样。
    “相公,你说的疼我,是要把命交给我吗?”谢还香捏住衣领慢慢往下扯,露出雪白平坦的胸脯,“那你把它写在这里好不好呀?”
    “……”恶鬼的眼神一瞬间变得极为可怖,谢还香下意识缩了缩肩膀,只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盯上的猎物,那目光正无声无息将他剥皮抽骨吞吃入腹。
    “你怎么一直看着我?”谢还香睁着那双澄澈见底的眸底望向他。
    恶鬼从储物戒里取出笔墨,那墨也是金色的,笔尖沾着墨汁,游走在谢还香细腻地皮肤上,他忍不住一颤。
    “别动,”恶鬼声音沙哑,按住他的肩膀,制止他胡乱扭动在,直到最后一笔写完,他丢了笔,替谢还香拉拢衣裳。
    谢还香低头整理衣襟,眼珠子不安分地来回转动,头顶冷不丁传来恶鬼的询问。
    “我的命都在你手里了,满意了?”
    谢还香仰起头,用脸蹭男人的手,“嗯嗯嗯。”
    恶鬼抱起他往回走,“今日怎么不去地牢?”
    谢还香:“要去的,还不都是你的棺材欺负我。”
    恶鬼走的方向赫然是地牢,谢还香急急忙忙挣扎着从男人身上下来,“你先回去休息吧,我自己去便好。”
    说罢,又心虚地补了一句,“不准跟着我,否则我会生气的。”
    许是被他鬼新娘的气派威胁住,恶鬼站在原地没有跟上来,只是平静地目送他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