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着他父亲外放,前些日子才随母回京,正准备在京城权贵圈里露露脸。
    若是让玉麟进宫来陪伴她这个姑母……
    太后眼底闪过一丝阴冷的算计。
    韩沅思是被裴叙玦一人娇宠出的霸王,而谢玉麟则是被整个家族溺爱出的纨绔。
    两个同样被宠坏、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年撞在一起,那场面……
    她就不信,以韩沅思那半点亏不吃、受不得半点气的性子,对上她那个一点就炸的侄子,能不起冲突!
    只要冲突一起,无论谁吃亏,她都能从中运作。
    若是韩沅思伤了谢玉麟,她便有理由向皇帝施压。
    若是谢玉麟不知轻重惹怒了韩沅思,触怒了陛下……
    那正好借皇帝之手,教训一下这个日渐势大、近来对她也不甚恭敬的娘家!
    一石二鸟。
    “去,传话给承恩公夫人,就说哀家近来身子不适,心中寂寥,想让玉麟那孩子进宫来陪哀家说说话。”
    第8章 惊扰了韩公子,你们有几个脑袋?
    三日后,御花园。
    韩沅思正牵着大白在园子里遛弯,手里把玩着太后送的那对夜明珠,光滑温润的触感让他颇为喜欢。
    他今日心情不错,穿着一身绯色锦袍,衬得肌肤胜雪,容颜愈发秾丽。
    行至九曲回廊的拐角处,迎面撞上了一行人。
    为首的是个穿着宝蓝色织金箭袖袍服的少年,约莫十八九岁年纪,面容算得上俊俏。
    但眉眼间一股挥之不去的骄纵之气,下巴抬得老高,身后跟着几个点头哈腰的内侍。
    正是太后的侄子,谢玉麟。
    谢玉麟奉旨入宫陪伴太后,在慈宁宫待得憋闷,便出来逛逛这传说中的御花园。
    他自恃身份,在宫里也摆着公府少爷的谱,走路都带着风。
    两拨人骤然相遇,脚步都是一顿。
    谢玉麟的目光瞬间被韩沅思吸引。
    他自认见过不少美人,却从未见过这般绝色,一时间竟有些愣神。
    但随即,他注意到了韩沅思手中那对硕大圆润、光泽莹莹的夜明珠,眼中立刻闪过毫不掩饰的贪婪和嫉妒。
    这等宝物,他曾在祖父库房里见过一对小的,已是稀世珍品。
    这般大的,闻所未闻!
    再看韩沅思一身穿戴,虽不繁复,但料子、做工皆非凡品,尤其是那张脸……
    谢玉麟心中莫名生出一股不爽,这宫里何时有了这么一号人物?
    看样子比自己年纪还小,竟有如此气派?
    他身边的内侍是慈宁宫安排的,自然认得韩沅思,见状吓得脸色发白,连忙小声提醒:
    “谢、谢小公子,这位是韩……”
    “韩?”
    谢玉麟正在兴头上被打断,很不耐烦。
    又见韩沅思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便继续逗弄身边那头体型骇人的白狼。
    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那股被惯出来的脾气立刻就上来了。
    他上前一步,挡住了去路,语气倨傲:
    “喂!你手里那对珠子,小爷我看上了,开个价吧!”
    他想着,无论对方是谁,在这宫里总得给他承恩公府和太后几分面子。
    韩沅思逗弄大白的手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眼睫,那双黑琉璃似的眸子落在谢玉麟身上。
    他还没开口,他身边跟着的紫宸殿内侍已经厉声喝道:
    “放肆!竟敢对韩公子无礼!”
    谢玉麟被一个内侍呵斥,更是火冒三丈,指着那内侍骂道:
    “狗奴才!这里轮得到你说话?你知道小爷我是谁吗?”
    他转而瞪着韩沅思,语气更加不善:
    “我姑母是当朝太后!我看上你的珠子是你的福气!别给脸不要脸!”
    韩沅思终于有了反应。
    他轻轻“哦?”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
    他往前走了一步,靠近谢玉麟,绝美的脸上忽然绽开一个极其恶劣的笑容。
    “太后?就是那个被陛下断了用度、关在慈宁宫里念佛的老巫婆吗?”
    谢玉麟猛地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你敢辱骂太后?”
    “骂了又如何?”
    韩沅思笑容不变,甚至带着点天真:
    “你让她来打我呀?”
    他晃了晃手中的夜明珠,语气轻快:
    “至于这对珠子,可是你那位好姑母亲自送来给我赔罪的。怎么,她没告诉你吗?”
    谢玉麟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涨得通红。
    姑母被幽禁?
    还向这个少年赔罪?
    这……这怎么可能?!
    看着谢玉麟那副震惊的表情,韩沅思觉得无趣极了。
    他收敛了笑容,懒懒地吩咐身边的内侍:
    “挡路了,清开。”
    说完,他牵着大白,径直向前走去。
    那紫宸殿内侍立刻上前,毫不客气地对谢玉麟带来的慈宁宫内侍道:
    “还不快让开!惊扰了韩公子,你们有几个脑袋?”
    慈宁宫派来的内侍眼见局面要糟,冷汗湿透了中衣。
    方才他们不敢插嘴,是知道这位韩公子得罪不起,可眼下自家这位谢小公子竟非要往上面凑。
    一个年长些的宦官再顾不得许多,扑上前死死拽住谢玉麟的衣袖:
    “小公子!这位是韩公子,是紫宸殿的人!陛下身边最得看重的人!万万冒犯不得啊!”
    “紫宸殿的人?”
    谢玉麟被拽得一踉跄,怒意更甚,可听到“陛下身边最得看重”几个字,脑子倒是清醒了半分。
    他狐疑地再次打量韩沅思。
    那张脸确实绝色,又这般年少,被养在深宫。
    一个自认为合理的猜测猛地窜上心头。
    是了!定是如此!
    什么公子,不过是掩人耳目的说法!
    这少年生得这般模样,又能在御花园如此自在,身边还跟着紫宸殿的内侍和这等骇人的白狼。
    除了是陛下蓄养的脔宠,还能是什么?
    谢玉麟心底顷刻间满是浓重的鄙夷和不屑。
    原来是个靠皮相媚上的玩意儿!
    他姑母可是太后!
    是皇帝名正言顺的嫡母!
    他谢家是堂堂承恩公府!
    岂会怕一个以色侍人的玩物?
    他谢玉麟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还是被一个低贱货色欺辱!
    想到此处,谢玉麟胆气顿壮,他甩开拉扯他的宦官,下巴抬得更高。
    他对着韩沅思的背影,充满恶意地嗤笑道:
    “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原来不过是陛下养在身边的男宠。”
    “你给我站住!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靠着爬床媚上的玩意儿!也敢在小爷面前嚣张!”
    谢玉麟越说越觉得自己抓住了真相,语气愈发轻蔑张狂。
    “识相的,赶紧把那对珠子双手奉上,再给小爷磕个头赔罪,小爷看在陛下的份上,或许还能饶你一回!”
    方才还在低声劝阻的慈宁宫宦官们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紫宸殿跟来的内侍则是个个脸色铁青。
    而韩沅思的脚步,倏地停住了。
    韩沅思缓缓转过身,脸上的慵懒和漫不经心瞬间褪去。
    那双极黑极亮的眸子,静静地落在谢玉麟脸上。
    “你,说什么?”
    谢玉麟被他的眼神看得心头一悸,先前那股虚张起来的胆气竟有些摇摇欲坠。
    一个男宠,怎么会有这种气场?
    但谢玉麟骄横惯了,又是在暴怒之下,强撑着梗着脖子重复道:
    “我说你是个靠爬……”
    “掌嘴。”
    冰冷的两个字从韩沅思唇间吐出,打断了他未尽的污言秽语。
    他身后的紫宸殿内侍没有丝毫犹豫,立刻上前。
    一人反剪住谢玉麟的双臂,另一人抡圆了胳膊,照着那张跋扈的脸,狠狠扇了下去!
    周围随行的、以及附近当值的宫人见状,心中俱是骇然,却无一人感到意外。
    在这深宫之中,谁不知道韩公子才是那位真正无法无天的存在?
    陛下将他捧在掌心,含在嘴里都怕化了,平日里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
    要星星陛下绝不给月亮,皱下眉,陛下就能让所有人跟着提心吊胆。
    甚至有胆大的老宫人私下里悄悄传,曾不止一次撞见,陛下不知怎的惹恼了这位小祖宗。
    被那绣着东珠的软底绣鞋踹在小腿上,挨上两下不轻不重的巴掌。
    或是被那养得极好的指甲在手臂上挠出红痕。
    陛下非但不怒,反而低声下气地去哄,什么“朕错了”、“思思不气”。
    那模样,哪有半分面对朝臣时的杀伐果决、阴鸷暴戾?
    如今这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承恩公府少爷,竟敢指着鼻子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