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文屋 > 综合其它 > 腺体沉眠 > 第28章
    陈致有些发懵,他屏息等了会儿,而后尝试着,想要挪动身体。可不过刚够有点微动,腰上压着的那条手臂却蓦地收紧,将他又往身下塞了塞……
    江禹……竟这么叼着他后颈的皮肤,睡着了?
    陈致茫然地眨了眨眼,劫后余生的庆幸与难以言喻的荒谬感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间竟有些头晕。
    他僵着脖子,一下又一下地感受着潮热的气息,只能用口型无声地咒骂——
    狗吗你是!
    陈致动不了,就只能去看墙壁上那幅融在阴影下的油画。
    那画的仿佛是一丛花,深紫色与灰绿色的颜料在昏暗的光线下模糊地纠缠在一起,陈致眯了眯眼,也没能看清是什么。
    但这幅画一定挂了很久,泛着黄,透出一股阴郁的陈旧。
    窗外的风雪似乎更大了,树枝抽打窗户的声音一阵阵急促起来,反而衬得房间内愈发安静。
    身后的胸膛规律地起伏着,哪怕江禹已经陷入沉眠,却依旧源源不断的,强势的将他的体温渗透进来。
    这一切交织在一起,竟变得雾蒙蒙,软绵绵的。
    陈致眼皮有些沉,肚子里又一次传来那个温暖的,酸软的感觉,像是快要冻透的身体被浸入温水,每一寸都不由自主地松弛下来。
    很舒服……
    其实他很不想承认喜欢被抱着。或许是因为白塔太冷,又或许是他从小就知道,他的爸爸妈妈只是基因库里的两组数据。
    研究员和护士有时也会将他抱上那些高不可攀的座椅或床,然后像躲避什么似的迅速退开,无视他下意识伸出的,渴望再多停留一刻的双手。
    工作人员严禁与实验体产生感情,这是墙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守则中,最重要的一条。
    但如果从未体会过,就不会产生渴望,可偏偏403来过,又走了。
    他极小幅度地蜷缩了下,在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时刻,缓缓闭上了双眼。
    梦里并不美好。
    时而陷入无法自拔的淤泥之中,时而又发现自己被一块巨石压倒在地,压得他喘不过气。
    陈致是在窒息感中惊醒的。
    睁开眼的瞬间,眼前是几乎没有边际的黑暗,渐渐地,他看见了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
    那是冷寂的灰蓝色,天恐怕已经黑透了。
    陈致稍稍动了动,这才发现梦里的巨石,是江禹压在他身上的手臂与腿。
    他又挣了下,然而动作不过稍微大了一点,一股强烈的生理需求便从下腹猛地窜起,来势汹汹。
    陈致立刻僵住,绷紧身体想要抵抗这股汹涌的尿意,然而并没有得到解脱,那份急迫感正随着每一次心跳而加剧。
    他只好尝试着,一边压在肚子上的那只手臂挪开,一边将自己的腿从他的腿间抽出来。然而江禹好像已经成了习惯的动作,明明没醒,却每次在他有有动作时,就收紧了手臂和腿。
    这次动静大了,那抵在后颈上的牙齿,竟不耐地咬紧了几分。
    “呃……”陈致被这突如其来的啃咬逼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喘,他被压制地几近绝望,
    “你快放开我!”他喊了出来,强烈的羞耻感让他几乎要哭出来,
    “我……我要上厕所!”
    第30章 孔雀与圣诞树
    这一声喊出来,就连空气都凝固了几秒。
    江禹盯着陈致那张逐渐涨红的脸,眉宇间的戾气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噎了回去,化为了一声极为不满的冷嗤。
    陈致没空与他争执这是人之常情,只感到身上的重压稍稍一轻时,便立即翻身坐起。
    这一松一起,全身的血液都往那最不堪重负的一处涌,他不禁呻吟一声,捂着肚子就要下床。
    “啊——!”
    情急之下,陈致哪还记得右脚的伤,一阵疼痛从脚踝袭来,膝盖随即就向下栽。然而预想中的狼狈并未发生,一只手伸了过来,阻止了跌倒。
    “麻烦死了。”
    江禹就着这姿势站起,半拖半抱地,几步就把人带到了浴室门口。
    “我,我可以!”
    眼看着江禹的脚就要跨进去,陈致用双手死死扒住门框,“我自己可以!”
    江禹的视线扫过了那双已经用力到指节泛白的手,
    “你以为呢?难道我会伺候你?”
    说完,他松开了手,下巴冲里面扬了扬,催促道,
    “快点。”
    直到门锁落下那道“咔哒”声响起,陈致的眉心才松了几分,一瘸一拐地去把此刻最急迫的事解决完,那种令人窒息的羞耻感才稍稍退去。
    猛然释放一空的小腹还在隐隐抽痛,他撑着洗手台,研究了一下面前这个好像镀了金的水龙头,将水调至到最冷。
    水“唰”地一下冲出来,上扬的水雾蒙上了陈致低垂的脸,他伸出双手,一遍遍地将冰冷的水泼洒到脸上,终于带走了那最后一丝燥热。
    水声随着拧动戛然而止,陈致抬起了头,镜中人也抬起了沾满水珠的脸,与他对视。
    也许是这些过于奢华的边框和陈设的缘故,陈致感觉面前的这面镜子,比以往照过的都要清晰透亮。
    他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眼神中的惊讶,和那一丝不甘的了然。
    镜中人的皮肤呈现出了一种近乎透明的白皙,细腻得毫无瑕疵,这是omega天生该有的,却不是他该有的。
    这个抑制剂的有效期实在太短了,一阵惶然攫住了他。
    他必须要想办法拿到钥匙离开,绝不能坐以待毙。
    思绪纷乱间陈致想转身离开,却没能站稳,手下意识地一撑——
    当啷!
    曲起的手肘撞翻了摆在台面上一只玻璃杯,厚重的杯壁和石头台面撞出了刺耳的声响。
    陈致霎时间回过心神,刚在庆幸杯子没碎,浴室的门板就被“砰砰”两声巨响砸得震颤起来,仿佛下一秒就会被人一脚踹开。
    “你在里面干什么呢!”
    “没事!”
    眼看着门已经震得簌簌发抖,陈致忙应了一声,顾不上脚疼,快步去拧开了反锁。
    锁舌刚一弹起,一只手立刻抵着门板强势推入,江禹阴沉着脸打量着陈致。
    “我不小心碰翻了一个玻璃杯。”陈致忙侧过身解释,“别担心,没有碎。”
    “担心?”江禹冷笑一声,语气轻蔑又刻薄,“少往自己脸上贴金,这不过是标记后的副作用,别自作多情。”
    陈致怔忡了下,他抿了抿嘴,指向洗手台上那只完好无损的杯子,一字一句道,
    “我没有。我是说,别担心那个杯子。”
    江禹的目光终于落在那只玻璃杯上,眼睑极其轻微地跳了下,片刻,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闭嘴。”
    尴尬的低气压中,陈致很识趣地闭了嘴,绕过江禹,自己朝床的方向跳过去。
    身上的衣服不知道是谁的,稍稍大了些,他只好一直提着裤腰。然而眼看到了床边,陈致忽然发现自己未免太过“自觉”,他不知所措地停下,回头看了眼江禹。
    江禹的眉头始终没松开,眼神淡淡扫过他,终于直起了斜靠在浴室门框上的身体。
    陈致的心跳随着他的动作骤然加快,眼看着江禹转身,竟是朝着衣帽间的方向走去,心脏差点儿从嗓子里蹦出来。
    江禹的脚步在经过地上散落的破衣服几乎没有停顿,长腿一抬,全踢进了看不见的角落。
    接下来的三分钟,漫长得令人心焦。
    陈致的眼睛在衣帽间的门与挂钟之间来回游移,当江禹从里面出来时,他怔了一下。
    江禹原来是去换了一身衣服。
    身上的睡袍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和一条墨绿色的长裤。
    也许是因为居家,这衣服的质地看起来十分柔软舒适,却被他高大的骨架硬是撑出了冷硬的轮廓。
    没给陈致更多反应的时间,江禹把一叠衣服径直抛了过来,陈致下意识地抬手接住。
    江禹抱臂而立,抬了抬下巴,
    “把这身碍眼的衣服换了。”
    令陈致惊讶的是,这几件衣服竟意外地合身。但还没来得及低头看一眼自己,就被江禹“提”出卧室,他开始挣扎着,
    “你要干嘛?!”
    “不吃饭?”
    陈致一顿,立刻失去了反抗的意志。
    吃,他当然要吃。
    从逃出那座废弃工厂开始到现在,唯一喝的一杯水也……
    陈致用双手反扒着江禹揽过他腹部的手臂,艰难地说,“我可以自己走。”
    他当然看得出江禹这样提着自己是勉为其难,也看得出嫌弃,但被这样紧紧勒住胃,哪怕里面空无一物,却还是觉得想吐,
    “你这样勒得我很难受。”
    江禹却仿佛没有听见,脚步一点儿没停。
    然而一切怨怼在转过走廊,踏上楼梯的一刻起被惊得烟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