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听,多么武断专横的话语,他们姜家人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我不要!!”
    姜家父子在这日爆发了最激烈的争吵,即便许管家在中间劝解,也没有起到任何效果。
    由于陈瓷安猛地提高声音,用力之下喉咙一阵发紧,呼吸瞬间乱了节奏。
    他还在吸氧,身体虚弱到稍稍激动就会不适。
    姜承言想结束这场争执,担忧地望着少年,不愿再聊这种没有商量余地的话题。
    “你先好好休息,剩下的事情以后再说。”
    可陈瓷安态度坚定,怎么也不肯退让。
    “我已经长大了,我能对自己负责。
    我不想一辈子活在你的保护里,一辈子被圈在一个你觉得安全的地方。
    一辈子都不能去我想去的地方,见我想见的人。”
    陈瓷安后面两句像是在暗指什么,可姜承言却没有听懂。
    “我不同意。”
    姜承言语气冷硬,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这件事没有讨论的余地,就按我说的办。”
    陈瓷安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哭腔,却依旧强硬。
    “我还不同意呢!”
    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手背上,温热的,却烫得人心尖发疼。
    这是他们父子十几年里,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争吵。
    从前的陈瓷安温顺、听话,从不会违背父亲的意思。
    可这一次,陈瓷安却格外固执,身体里不知从哪里生出一股倔劲,偏要和姜承言抗衡。
    姜承言看着少年苍白的脸色,细瘦的脖颈,眼神却像小狼崽一样倔强。
    他心口猛地一滞,有瞬间的松动,可那份担忧与强势很快又压了上来。
    “你现在身体不好,我不跟你争。”
    他压着语气,尽量缓和,却依旧是命令的口吻。
    “等你养好病,乖乖听话,别再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事。”
    “这不是不切实际!”
    陈瓷安用力摇头,呼吸更急,胸口微微起伏,连带着氧气面罩都有些晃动。
    姜承言没有再回应陈瓷安的反抗与对峙,转身离开了病房。
    在姜承言眼里,这是暂时的休战,免得陈瓷安的情绪再次失控。
    可陈瓷安却不这么觉得,在他眼里,姜承言是不想再听他的解释。
    许管家眼神关切,却也无法插手这件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姜先生离开的背影。
    老人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握住了陈瓷安瓷白的手。
    他认真地用手帕,一点点擦干净他手上的泪痕。
    “少爷,能说说为什么一定要去工北吗?”
    老人温和地注视着病床上的少年,陈瓷安微微张了张唇,声音有些干涩。
    “我想,我救不了三喜,总能救救其他的动物吧。”
    许管家脸上的温柔被错愕取代,他担忧地看着这个自己从小带大的孩子。
    少爷是什么时候想起那些事的,自己居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许管家的嘴唇嗫嚅了两下,望着陈瓷安沉默孤寂的眉眼,问道:“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陈瓷安眼眸幽深,过了许久才沉声回答:“我也忘记了……”
    这么多年,他早就记不清是哪次噩梦里,想起了三喜。
    许管家内疚地低垂着头,他头发已经花白,平日工作时也戴上了老花镜,却依旧满心愧疚——那天,没能救下小少爷的三喜。
    “抱歉……我应该把它关好的。”
    陈瓷安的声音比先前更低沉,也更沙哑。
    “这不怪你,是我的错,是我不该让王耀见到它。”
    “我想,我造成了因,总得让我还了这份业障吧。”
    外人眼里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娇气少爷,忽然说出这样的想法,属实让许管家感到震惊。
    他震惊于少爷成长的速度,又羞愧于自己的忽视,竟从未察觉少爷的心理变化。
    许管家的语气愈发沉重,他开口想要劝解,还业障也不用这样还。
    大不了让先生多投几个野生动物保护基金。
    他这样想着,也这样劝了。
    陈瓷安却没有接受这份代位补偿。
    反而认真地和许管家解释:“伯伯,还业障的应该是我,而不是我的父亲。”
    许管家还想说,真正该还业障的是王耀,才不是他们家可怜又心善的少爷。
    只是话还未曾说出口,门口便传来了高跟鞋踩踏的声音。
    对方的脚步似乎很焦急,一直走到门口,才平稳住自己的气息。
    推开门,陈瓷安见到了来人。
    姜如意梳着一头靓丽的大波浪,深蓝色牛仔外套搭配紧身裤,脚下踩着五厘米的高跟鞋。
    单看外表,姜如意漂亮得耀眼,可看完姜如意的穿搭后,陈瓷安默默看向了窗外。
    那里的景色实在算不上美,光秃秃的枝条孤零零地随风摇曳。
    第194章 业障
    她把挎在肩膀上的包放到一旁,姜如意平稳了下有些不稳的呼吸。
    “怎么又病了?”
    陈瓷安的脸色很白,姜如意随手拽过一把凳子坐下。
    “已经没事了。”
    姜如意也不知信没信,她显然是抽空过来的,时不时还要看两眼手机,一看就很忙的样子。
    陈瓷安也很善解人意,轻声说道:“我真的没事了,姐姐如果有事可以去忙……”
    姜如意敲手机的动作没停,回完最后一段消息,按灭屏幕,随手把手机装进了口袋里。
    “听说你最近跟爸吵起来了?”
    这么多年,姜如意还是一如既往地不会说话。
    陈瓷安身体瘦削,小脸还没有姜承言的巴掌大,只有一双星河般的眼瞳,让人看着还有点生命力。
    许管家正打算让小姐换个话题聊,这一大一小两个犟种才吵完架。
    万一等一会儿小少爷越想越气,被气得想离家出走可怎么办。
    “没有——”
    姜如意坐直身体,表情严肃:“说说,为什么吵架?”
    对于父亲和小弟吵起来这件事,姜如意还是比较震惊的。
    她更倾向于是不是大哥把名字说反了,可一想姜星来最近在上大学,就算想吵也没有理由。
    年轻的时候,姜如意习惯了跟在姜青云身后,坐收渔翁之利。
    可现在,她却也被“工作忙碌”的姜青云推了出来,让她来解决这件棘手的问题。
    陈瓷安眉心拧成一团,显然不是很想跟二姐说这件事。
    许管家坐在一旁,也不知该不该开口。
    最起码,要说也不能当着陈瓷安的面说,哪有当面嚼舌根的。
    见陈瓷安不肯回答,姜如意声音提高了几分。
    “你不说我可去找爸聊了啊。”
    一听二姐要去找姜承言谈这件事,陈瓷安就害怕姜如意也被父亲策反,急忙攥住了她的袖子。
    姜如意站在床边,垂眸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少年。
    他眉眼低垂,眼神沮丧,不像人,倒像是受了委屈的小狗。
    姜如意心软,也不忍心再逗他,抬手揉了揉他蓬松的头发。
    “说说吧,到底为什么吵架。”
    陈瓷安嘴角向下撇着,声音沮丧地把他和父亲吵架的原因一一告知。
    得知了缘由,姜如意扶着下巴,语气自然:
    “这不很简单吗?爸担心他,就让爸去当陪读爸爸好了啊。”
    陈瓷安和许管家都一脸难以言喻的表情看着姜如意,想知道她到底是用哪部分脑子想出来的这个主意。
    让叱咤一方的姜承言去当陪读爸爸,这还是许管家头一次听见这么骇人听闻的话。
    陈瓷安也表现出了很强烈的反抗心思。
    “我不要。”
    姜如意见他抗拒得这么明显,也不好再和他提这件事。
    女人的声音变得严肃,语气认真。
    “你真的很喜欢那个专业吗?”
    陈瓷安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嗯。”
    得到回答,姜如意眼神凝重,看样子是下定了主意。
    “那我把公司挪到邻省。”
    看她的样子不像是说谎,可陈瓷安却慌了。
    他语气闷闷的,坚定地拒绝了姜如意的提议。
    “我不要。”
    为了让自己的拒绝显得不那么生硬,陈瓷安还闷闷地补充了一句:
    “等你搬过来,我都毕业了。”
    知道小弟是在嘴硬,姜如意平日冷漠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暖意。
    这么多年,自从上次那场意外后,姐弟二人之间的关系就疏远了许多。
    再加上姜如意搬出了姜家,除了节假日,二人很少有见面的时候。
    但作为陈瓷安的二姐,姜如意也总是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默默关心着这个体弱多病的弟弟。
    看着姐弟俩和平相处的模样,许管家很是欣慰。
    他已经不年轻了,不喜欢看那些灾祸与愁绪,心里总想着他们小一辈的能过得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