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迦勒狼狈地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就在这时,他的小臂传来一阵强烈而怪异的摩擦带来的肿胀刺痛。
    米迦勒的身体瞬间僵住!
    他猛然想起临走之前,苏棠好像对他说了什么……
    送给他?
    雄虫,送了什么给他?
    “该死……”
    米迦勒眼皮直跳,冷汗涔涔而下。
    他低声咒骂着,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指尖在冰冷的金属上划出浅浅的痕迹。
    珊瑚绒和棉布相逢即是有缘,于是他们狼狈为奸,决定一起伤害着米迦勒。
    嘈杂的吵闹中带出一片沈河大军,其中还混杂着带着剧烈情绪,要求参与其中的深河。
    米迦勒几乎要发疯!
    他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被沈河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小丑,身体的每一寸都在嘲笑着作者的愚蠢和不堪。
    “吧嗒。”
    在寂静中简直是惊天动地的响声。
    彷若是来自深渊的嘲弄,又似尘埃落定的轻叹。
    终于,在经历了一番让沈河感慨万分的努力后。
    米迦勒心力交瘁、狼狈不堪。
    而那只赠品玩偶也总算被他走完了审批流程。
    米迦勒很生气,手指颤抖地捏着那只并不是故意要蹭他热度的毛绒布偶,仿佛捏着一个滚烫的烙铁。
    借着室内幽冷的灯光,他第一次真正看清了这个小东西的模样。
    那是一只……绿贝矩蛱蝶的q版娃娃。
    极其精致,用最上等的浅粉紫变色丝绒和细纱缝制而成,翅膀上点缀着细碎的绿宝石,在灯光下折射出幽冷的光泽。
    米迦勒的瞳孔骤然收缩!
    该死,是谁往上面缝这么多石头!
    怪不得这么扎心呢!
    他记得这个小玩意儿,好像……是宣传部近期才发售的“十大传奇教皇”?
    只是因为销售情况不太好,后来被改成了圣子系列周边的赠品,当时宣传部还请他签字确认了流程……
    但为什么,为什么是绿贝矩蛱蝶!
    那可是拉斐尔的虫形!
    虽然前代教皇里面也有同类型的,但,退一万步讲,为什么不能是光明神闪蝶!
    前代教皇里面也有和他一样的虫形!都要送礼物了,为什么就不能送个和他虫形一样的玩偶?
    宣传部这些吃干饭的,难道没有给圣子殿下准备一些光明神闪蝶的毛绒娃娃吗!
    一股火焰猛地窜上心头,米迦勒死死盯着那个无辜的绿贝矩蛱蝶玩偶,捏着它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几乎要将它生生捏碎!
    “他……他为什么给我这个?!”
    他猛地抬手就要将这个可恶的玩偶狠狠摔出去!
    让它粉身碎骨!
    然而,手臂挥到一半,却硬生生地顿在了半空中。
    软趴趴的玩偶被他捏得微微变形,那毛茸茸的手感,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这是苏棠送给他的东西。
    第一件。
    也是……唯一的一件礼物。
    米迦勒的呼吸变得沉重而混乱。
    愤怒的火焰依旧在燃烧,但另一种夹杂着酸涩与甜蜜的,更加奇怪的情绪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死死地攥住了他的心。
    他……舍不得。
    哪怕这只玩偶承载着此刻最大的羞辱,是他最不堪的记忆;哪怕它代表着自己被轻视的地位;哪怕这是他最忌惮又想取而代之的敌虫的虫形……
    这终究是苏棠亲手给他的。
    那个小混蛋,给朝夕相处的格拉海德,给赐予他无上权力的拉斐尔,亦或是给那些一个个花枝招展的雄虫们……送过东西吗?
    没有!
    只有他!
    只有他米迦勒有这个玩偶!
    这个认知像一剂强效的止痛药,瞬间压过了一切的屈辱与愤怒,甚至带来一种扭曲的、病态的骄傲感。
    他米迦勒,在婚约者苏棠那里,终究是特殊的!
    独一无二的!
    平时聪慧冷静的审判长,瞬间用这些以前他不屑一顾的理由,把自己哄好了。
    他慢慢收回了手,将那个脏兮兮的绿贝矩蛱蝶玩偶,小心翼翼地捧在掌心,用指腹极其轻柔又虔诚地拂过玩偶翅膀上细碎的绿宝石,仿佛在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深蓝色的眼眸翻涌着近乎偏执的满足。
    “哼……”
    最终,米迦勒只是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将毛绒蝴蝶紧紧攥在手中,靠近在了自己剧烈起伏的胸口。
    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到一丝属于苏棠的气息,就能证明自己那岌岌可危的,在苏棠心中的“特殊地位”。
    他靠着冰冷的箱子,缓缓闭上了眼睛,将所有的屈辱和那点可怜的骄傲,都深深地……深深地埋藏在了心底最幽暗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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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的阳光透过新换上的彩绘玻璃,在苏棠寝殿的地毯上投下斑斓的光影。
    空气里弥漫着雄虫慵懒的甜香,混合着绒绒玩偶特有的柔软气息。
    苏棠陷在铺满了各种毛绒周边的床上,睡得正香。
    黑色的长发凌乱地铺散在枕头上,琥珀色的大眼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脸颊睡得红扑扑的,像一颗熟透的苹果。
    他怀里倒抱着那只最大的绿贝矩蛱蝶,一条腿不雅地跷在蝴蝶脑门上,睡姿豪放又毫无防备。
    格拉海德回来后就看到这幅美景。
    但圣骑士长来不及欣赏,只是淡然地唤来机器虫,输入清扫范围和指令,势必在雄虫醒来之前处理好兄长之前留下的烂摊子。
    此后,他才有闲心矗立在一旁,目光隔着覆面的白绢,落在苏棠毫无防备的睡颜上。
    格拉海德静静地站着,连呼吸都轻得几不可闻,若不是他微红的耳尖,简直叫虫以为这是一尊守护的雕像。
    不知过了多久,苏棠浓密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发出一声带着睡意的模糊轻嘤。
    他像只不爱动的喵喵兽幼崽,还要在大蝴蝶上蹭一蹭爪子,才慢吞吞地睁开了眼睛。
    小雄咪琥珀色的眼里蒙着一层水雾,带着刚睡醒的茫然,呆呆地望了一会儿华丽的天花板,才慢半拍地意识到自己在哪里。
    然后,他像是终于从美梦中清醒一样,小脸瞬间垮了下来,嘴角也委屈地向下撇着。
    “呜呜……”苏棠发出一声带着浓浓不情愿的嘤嘤,把脸重新埋进了玩偶的毛肚皮,声音闷闷的,“不想起床……可以一直睡到明天吗?”
    格拉海德温柔地旱地拔葱,将苏棠单手揣进了怀里:“殿下,晚餐时间到了。”
    苏棠趁着移动到寝殿内小餐厅的这点时间又眯了几秒,蹭了蹭格拉海德的大凶之兆,才不情不愿地抬起头,眼皮还耷拉着,整个虫都散发着一种“生无可恋”的低气压。
    他慢吞吞地爬下格拉海德,赤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像只被霜打了的小茄子,蔫蔫地坐在椅子上。
    晚餐是格拉海德精心准备的,他深知这位圣子口味与普通雄虫不同,亲自下厨做的都是苏棠平时最喜欢的菜式:
    香煎咩咩肋排淋着浓郁的酱汁,奶油菇菇汤散发着诱虫的香气,还有仿照蝉的轮廓制成的甜点……不过,苏棠压根没看出来那是“蝉”,格拉海德引以为傲的花瓣制成的蝉翼,被他当成了两只抽象的兔耳朵。
    苏棠无精打采地坐在餐桌前,用叉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盘子里的食物,漂亮的眉头拧着,眼里的光都黯淡了。
    “唉……格拉海德……”苏棠的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浓浓的委屈和撒娇意味,“虫为什么要学习呢……”
    小雄虫只要一想到晚上还有一场恶战等待着他,就筋疲力尽。
    昨天也不知道学了个什么,他就在教皇宫内睡着了,即便拉斐尔没说什么,苏棠也觉得面上有些过不去……
    当然,这些都是借口,主要的原因是……
    苏棠说不出口。
    他,他才不会告诉任何虫,他是害怕教皇呢!
    “殿下若不想学,不去便是。”
    “唉,你!”苏棠放下叉子,小脸皱成一团,像只苦恼的小包子,“算了算了,跟你说不清……”
    他怎么可能不去!
    要是教皇觉得他不堪大任,不把位子传给他了怎么办!
    作为本世纪最大的反派,他可是要统治整个虫族,成为最恐怖存在的那个大魔王!
    如此伟业怎么能因为他的逃避而中道崩殂!
    可是……真的好无聊啊!
    还要坐得那么直!一坐就是好几个小时!
    昨天早上他醒来的时候都落枕了!
    苏棠越想越委屈,琥珀色的大眼睛里甚至开始泛起一点水光。
    他好惨,简直是全宇宙最惨的反派了,像他这样的美强惨,未来要是还能被什么正义使者给打败了,那简直是惨无虫道啊!
    “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