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他的唇,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仪式感,落在了楚辞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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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嘶——”
    楚辞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一颤。
    不是疼。
    是痒。
    一种深入骨髓、钻心蚀骨的痒。
    那种痒从胸口蔓延开来,顺着血管流向四肢百骸,像无数只蚂蚁在皮肤底下爬。
    它们爬过他的肋骨,爬过他的脊椎,爬过他的每一寸神经末梢,把他整个人都变成了一个痒的容器。
    他想推开阿黎,想躲开那种让人发疯的痒,可他动不了。
    身体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住,每一寸肌肉都不听使唤。
    他只能任由那感觉一点一点吞噬他,一点一点把他撕碎。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骗子。”
    那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直直刺进他心里。
    楚辞愣住了。
    阿黎怎么会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
    他低下头,想去看阿黎的脸。
    可阿黎把头埋在他胸口,不让他看。
    只能听见那闷闷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委屈和恨意。
    那委屈是软的,那恨意是硬的,两种东西混绞在一起,绞得人心口发疼发酸。
    “说过的话就要算数,不是吗?”
    楚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阿黎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却也越来越冷。
    “你明明说过,你不会走的。”
    楚辞的身体绷紧了。
    ...他确实说过。
    当初情上心头,他和阿黎说过“我不会走的”,说得是那么的笃定,那么的认真,连自己都坚定的信了。
    他甚至发过誓。
    在那个寂静缠绵的夜晚里,在阿黎那双近在咫尺的眼睛注视下,他发了誓。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阿黎的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柔和。那双墨绿的眼睛深深凝望着他,像是要把他的样子刻进骨子里。
    他那时候说——我发誓,我不会走的。
    ......可他还是走了。
    一只冰凉的手忽然贴上他的小腹。
    那触感激得楚辞浑身颤抖,像是被刀尖抵住一团柔软的地方。那凉意从皮肤表面渗进去,穿过血肉,穿过脏腑,一直凉到骨头里。
    他想躲,想喊,想推开那只手,可身体完全不听使唤,只能任由那只手在他小腹上转着圈的轻轻抚摸。
    冰凉的指尖滑动得很轻,很慢...
    .........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按到,他不适地蹙起眉头,压抑地喘息一声。
    那一声喘息在寂静的黑暗中格外清晰,像是某种妥协,又像是某种回应。
    然后阿黎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楚辞看不懂的情绪。
    有恨意,有委屈,有渴望,还有一种更深沉的、让人心悸的东西。
    那东西太浓太厚,像一潭死水,要把人溺死在里面。
    楚辞感觉自己正在一点一点下沉,那潭水漫过他的脚踝,漫过他的膝盖,漫过他的腰,漫过他的胸口,最后漫过他的头顶。
    他挣扎,他扑腾,可他越挣扎就沉得越快。
    阿黎的嘴唇动了动,吐出几个字:
    “骗子就要受到惩罚。”
    楚辞猛地惊醒。
    他大口喘着气,从床上弹坐起来。
    窗外天还没亮,房间里一片昏暗。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一点微弱的路灯光,惨白而冷清,像是梦里的月光一样没有温度。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又看向自己的小腹。
    平的。
    不鼓。
    可那种被抚摸的感觉,却像是还留在皮肤上。
    冰凉的,滑腻的,一圈一圈,怎么都散不掉。
    他用手去擦,却什么都擦不掉。
    那感觉不在皮肤上,在皮肤下面。
    他伸手摸了摸梦里被阿黎含住的地方。
    皮肤温度正常,没有任何异样。
    可他就是觉得痒。
    那种痒不是皮肤表面的痒,是从里面往外渗的痒,挠不到,躲不开。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生根发芽,正在一点一点长出来。
    他躺回去,盯着天花板。
    梦里的画面还在脑子里晃,像一张洗不掉的底片,怎么都甩不掉。
    阿黎的眼睛。
    冰凉的,潮湿的,像阴暗角落里的苔藓。
    那绿色在他脑子里蔓延开来,爬满每一寸思绪。
    还有,阿黎那凉丝丝的,浸透恨意与委屈的喑哑声线,
    “骗子。”
    “说过的话就要算数,不是吗?”
    “你明明说过,你不会走的。”
    “...骗子就要受到惩罚。”
    那些话像咒语一样,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一遍又一遍,怎么都停不下来。
    楚辞抬起左手,看向手腕内侧。
    那圈印痕早已经消失不见,从皮肤上彻底淡去了。
    可此刻,那个位置却烫得厉害,像是有什么东西正隔着看不见的距离,灼烧着他的灵魂。
    他把手贴在胸口,闭上眼睛。
    心跳很快,一下一下,撞得胸腔发疼。
    心里乱成一团。
    ...阿黎是不是在怪他?
    怪他走了,怪他食言,怪他把镯子还回去。
    可他也不是故意的。
    他当时只是...只是太害怕了。
    害怕那种太过绝对的感情,害怕自己背不起那份承诺,更害怕被那双认真深情的眼睛看着的时候,不得不去面对一些他还没准备好面对的东西。
    那些疯狂的话,那些让人心悸的眼神,那种仿佛要把他整个人都吞噬进去的凝视——
    他当时真的害怕了。
    可现在呢?
    现在他准备好了吗?
    他也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或许真的是很想阿黎了。
    想得心口发疼。
    想得恨不得现在就买票赶回去。
    愧疚、酸涩、怀疑、恐惧、思念,这些混乱牵扯的情绪杂糅成一团,像一团乱麻,堵在他胸口,让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可是...
    可是......
    他躺在那里,盯着天花板,盯着窗外那一点点微弱的光,一动不动。
    直到天彻底亮起来。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暖融融的。
    可楚辞还是觉得好冷。
    第83章 酒局
    距b市两千公里外的苗寨竹楼里。
    阿黎坐在窗边,手里捏着那只古朴的银镯。
    月光早已隐去,天边泛起鱼肚白。晨雾在山间缭绕,像一层薄薄的纱,把整个苗寨都笼罩在朦胧里。
    少年的侧脸被晨曦勾勒出清冷的轮廓,眉眼低垂,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那浅浅的阴影落在他的颧骨上,像是水墨画里的一笔淡痕,恰到好处地柔和了那张过分精致的脸。
    他穿着一件佩着银饰的暗紫色对襟衣裳,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
    那衣裳是苗寨特有的样式,领口和袖边绣着繁复的花纹,银饰在晨光中泛着幽幽的光。
    那些银饰随着他轻微的呼吸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是某种古老的韵律。
    晨光穿透窗棂,落在镯身内侧。
    那些繁复的符文也仿佛活了过来,在银器表面流淌着幽微的光。
    阿黎抬起头,望向窗外连绵的墨绿远山。
    那双墨绿色的眼眸深邃得令人心惊,眼底翻涌着某种暗沉的情绪,视线仿佛穿透了层层叠叠的云雾与山峦,直直刺向两千公里外的那个城市。
    良久,他极轻地弯了一下唇角。
    那笑容温柔恬静,色若春桃初绽。
    可若是细看,便会发现那温柔之下,藏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满足,以及一丝令人心悸的偏执。
    像是守网的蜘蛛,终于等到了那只迷途的飞蛾。
    “快了,哥哥。”
    他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咒语。
    顿了顿,他指尖收紧,银镯硌在掌心生出微痛。
    唇角的弧度加深,语调缱绻得仿佛含着一颗剧毒的糖:
    “我说过的,说谎的骗子,是要受到惩罚的,不是吗?”
    那双墨绿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静静燃烧。
    浓稠、厚重。
    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烧成灰烬。
    又像是只想将某个人,永远地囚禁在身边。
    ......
    ......
    回城十几天,楚辞已经推了三次酒局了。
    第一次说刚回来太累,第二次说公司有事加班,第三次说身体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