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这段时日书院里多了个选美人的游戏, 主人拿出多幅画作,只有一位为美人图,我等可选择押注,押中美人者便可全胜, 拿走所有注资全部拿走。
    若无一人猜中, 则归主人所有。”
    陆长鸣本就没多大胆子, 如今被这么一吓,哪里还敢隐瞒, 悉数都说了出来。
    “我一开始并不在意, 可大家都在玩,我也就凑了几回热闹, 就……戒不掉了。”
    他悄悄瞥了陆长歌一眼,见他亲哥哥脸色黑如锅底,盯着他的目光仿若能吃人一般,身体抖得更厉害了, 慌不择言的解释:“一开始就是些笔墨纸砚, 后来也不知是谁提议, 就用了银子。
    我也不想的, 可心里总惦记着,就觉得下一把我铁定能赢回来, 结果输光了。
    我不敢说,后来张书丞家那个庶子,叫张晏平, 他就找到我, 借给我银子,只收一分利息。”
    说到这陆长歌垂着头都能感觉到兄长要杀人的目光,“我觉得不贵, 也就借了,结果不到三日他就管我要钱,我才得知所谓的一分利是每日的利息,而非每年。
    他们还说,若我不还银子,就把这事捅到陛下那里,让父亲罢官丢爵。”
    放印子钱,不管收钱的还是借钱的都会被重罚,尤其朝堂官员知法犯法,罪加一等。
    陆长鸣是真怕了,对他而言这就是天大的祸事,还又还不起,说又不敢说,“就在前两日,张晏平给我出了个主意,听说兄长要带玄玉雕来鉴宝会,就让我把这玄玉雕给替换出去,先抵押换取钱财将钱还了,待日后有钱了再赎回来替换回去。”
    陆长歌听到这已是气的眼前阵阵发黑,指着陆长鸣的手都在微微发颤,“你是何时给我下的药?”
    陆长鸣努力的缩着脑袋,“前天晚上,我放你参汤里了,张晏平说你不好糊弄,就是点让脑子混沌的药,吃一次也就维持个两三天,对身体也没什么影响。”
    陆长歌剧烈的喘息着,“信也是那个张晏平给你的?”
    陆长鸣点点头,“都是他给我的,仿品也是,原本是想在府里就给换了,可你看得太紧,我没机会下手,就只能今日再寻机会。”
    于是刚刚他与张晏平说话的时候就把东西给换了。
    陆长歌哆嗦着手将醒神丸的药瓶再次端起来,却被一只手给拦住了。
    他扭过头,正对上林清颇为无奈的脸。
    “再吃就多了,一会还得劳烦大夫过来。”林清将药瓶拿过来塞进袖袋,“所以偷盗乃是你自家的事情,我便就此揭过,可放印子钱这种事天禄司得管。
    刚刚张晏平得手后就已离开,我让人在后面跟着,正好一网打尽。
    不过印子钱是一方面,你这单纯弟弟被人盯上,想来也不是冲着他去的。”
    林清点到即止,陆长鸣明显是被人做局,对方目的如何一想便知。
    但英国公府是平衡朝局不可或缺的一部分,她得把人保下来。
    所以事情被揭发时是在这么间小屋子,内外皆是天禄卫,旁人无从得知内里发生了什么。
    陆长歌郑重鞠躬作揖,“多谢国公,日后若有事用得上我,定义不容辞!”
    林清摆摆手,对陆长歌多少还有点同情,被亲弟弟坑的滋味应该也不怎么好受。
    她又瞥了眼后面一直垂眸不语的陆蔓和陆昭芳,属下回禀,这二位都看见陆长鸣替换玄玉雕,却皆是缄默不语,想来在英国公府的日子都不怎么好过。
    林清没有拆穿,径自走出鉴宝室,至于陆长歌怎么修理亲弟弟,那就不是她该管理的事情了。
    刚走到二楼,就听见巨大的喧哗声。
    首位已定,正是颜宛蝶,她站在众人中央,微笑着与人寒暄致谢,一行一言落落大方,很是妥帖。
    像是感受到林清的视线,她稍稍侧目,颔首一笑。
    少女长成,又是另一番光彩。
    林清回以一笑,颜宛蝶是陛下亲封的县主,有品级在身,家中唯有一母,如无根浮萍。
    从各个方面来讲,都很合适。
    至于郑巧儿,她就更不担心了。
    林清抬步离开这里。
    鉴宝会要办上好几日,她与李明霄又待了一会便回宫休息去了。
    直到傍晚,林清回到国公府,周虎已在书房外候着。
    她走进书房坐下,将裘衣递给一边的丫鬟,走到炭盘旁暖手。
    周虎走到一边,禀道:“咱们的人跟着张晏平拐进西大街的永庆巷里,将里面的人全部抓了,共有三十二人,头子叫赖三,房子下边有暗室,里面藏有大量现银和少量银票,共两万三千两。”
    林清微微蹙眉,这还真不是个小数目,“他们招了?”
    周虎道:“招了,说是蔡国公府的妾室,姓南。”
    一个妾室哪有胆子干这种事,明显是被推出来的挡箭牌,就算派人真去抓了,蔡国公府也就跟丢了个虱子似的,并不会伤筋动骨。
    林清再次陷入思索。
    她觉得这个事不止是放印子钱,蔡国公府这是想对英国公府下手?
    又不大像。
    别看她跟陆长歌怎么说,能挑起蔡国公府与英国公府的矛盾,她自然乐得在里面夹点私货。
    但就凭陆长鸣那个傻白甜还不至于把英国公府连累,除非他谋逆,私藏个龙袍什么的,还得被外人给凑巧逮住。
    天底下哪有那么凑巧的事情。
    周虎又道:“对了,咱们弟兄还发现一件奇怪事。”
    “什么事?”
    周虎道:“按照那个赖三的话讲,找他们借钱的大多都是寻常百姓,所以日常备银也就三五百两现银,其他商贾或者官员后宅要借大数额的,都需提前备银。
    今日这两万多两就是给人提前备下的银子。”
    林清扭头瞥向周虎,“别卖关子。”
    周虎嘿嘿一笑,“是京巡卫校尉沈靖川。”
    “武将?”林清颇为诧异。
    京中兵马分布除了皇帝亲自掌控的禁军和天禄卫外,又有巡防司和九门戍卫。
    巡防司又被称为京巡卫。
    除此之外,因临永定河,又有水军驻扎,名镇海卫。
    校尉这种官职各个地方都有,就跟满大街的小官小吏一样,多到除了有说法的那几个,其他的根本不值得过脑子。
    所以沈靖川这个名字她还真是头一回听。
    “这个沈靖川是从郯城沈家的旁支,原本只是京巡卫中的队正,功绩并不出众,可这几月却突然屡立功劳,接连抓获数名匪盗,结果就这么升到了九品仁勇校尉。”
    说到这周虎难得笑不出来了,“这些匪盗中有几个是咱们特意盯梢的,也有两个藏得深,连咱们的人都没发现。”
    有些匪盗不急着抓是为了钓大鱼,结果就这么被京巡卫给掐了线,偏偏他们天禄卫还不能说什么。
    林清也知道一些,不过此事是王武负责,她便也没有过问,可如今来看,这个沈靖川就有些奇怪了。
    “他可有赌博一类的恶习?”
    周虎摇头,“没有,这人天天早上点卯,夜里归家,连同僚小聚都不露面,且家中也只有他一人,上无父母,下无妻儿。”
    林清微微挑眉,“那就奇怪了,他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周虎试探着问:“头儿,您说他会不会是……”
    “那个细作?”林清感到身上暖和起来,起身走到书案旁坐下,“可能性不大,这般招摇,太容易被注意到了。”
    她抬手轻敲了敲桌面,“不过一个人突然改变,必有因果,沈靖川不是,但保不准有人想把他供起来,当猴耍给咱们看。”
    周虎抓了抓脑袋,“那要怎么办?可要把人先逮了?”
    林清稍稍蹙眉,还真不好办,使团抵达在即,她不可能把天禄卫撒出去调查一个沈靖川。
    如果直接抓人,好歹也是京巡卫的人,而且打草惊蛇。
    如果不抓……
    林清心思一动,对周虎招招手,见他附耳过来,低声道:“将赖三交给京巡卫指挥使。”
    人要抓,但不是他们抓,过后再来个偷梁换柱。
    周虎眼睛一亮,“我这就去办!”
    林清颔首让他退下,伸手端起茶盏轻抿一口,如果这个沈靖川真与叶非空有所牵连,那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然而她没想到的是,沈靖川如未卜先知,京巡卫那边刚有动静,结果便扑了个空。
    沈靖川不见了。
    消息传回的时候,裴绍光和顾春刚刚回京,鉴宝会已经结束,林清正在花厅里与他们说话。
    也就前后脚的功夫。
    周虎脸色不大好看,“可要让人去查?”
    林清沉默片刻,却是否定周虎的提议,“要么这个沈靖川极有头脑,要么背后有高人支招连我们的行动都算计到了,不论是何种情况,既然能推测到此,必然会猜到只要沈靖川露面,就逃不过天禄司暗卫的眼睛。”
    所以若她真将重心放在沈靖川身上,才是中了对方的计谋。
    “且先放放他,让城门附近的弟兄们紧盯一下便可,城中暂且不管。”林清见周虎应诺,挥手让他离开,转而看向顾春和裴绍光,“你二人赶路多日,想必也累了,回去先休息吧。”
    裴绍光张了张嘴,“可……”
    林清看着二人颇为苍白的脸色,安抚道:“无妨,盛国使团入京还有一段时间,后面的事情明日再讲也不迟。”
    这么快能回来,走的大多都是水路,某些时候坐船可比骑马还要累人。
    裴绍光与顾春明白她的好意,拱手应下,先去休息了。
    隔日,林清还没等找二人询问就先传来消息,宫里死人了。
    一大早,她连早饭都没来得及吃就被宣进宫里,再一次来到冷宫旁的翠鸢阁。
    翠鸢阁仍旧如之前那般荒凉,宫室坍塌过半,角落处那棵老榆树光秃一片,唯有树下的水池被拦了一层栅栏。
    这个时节,水面仍旧结着一层厚厚的冰,只是这会靠近栅栏处的冰面被破开一个大洞,露出下方的池水。
    不远处的地面上躺着一具女尸。
    女尸身着正阳殿女侍的宫装,身体已经泡到肿胀,胸口处有一道伤口,周围的皮肉已经发白。
    林清认识这人,正是之前在皇帝跟前伺候的御侍柯清漪。
    此时翠鸢阁满是天禄卫和禁军,顾春和另一名仵作正在验尸。
    林清放轻脚步来到顾春身边站定,又过了一刻钟,顾春方才缓缓停下,脸色不大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