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或许是因为被血狱刻在骨子里的习惯, 黑衣人们尽管道心崩碎四处逃窜,但依旧遵循着某种规律,以至于他们逃跑的方向近乎一致。
    在他们身后则是拿剑追赶的林清。
    林清没想留活口,毕竟血狱看似神秘, 但里面那点消息其实天禄司都有记载, 她若想, 完全可以带着人过去将那里直接踏平。
    但没必要,毕竟万事万物也要讲究个平衡制约, 没了血狱, 还指不定要冒出什么歪门邪派,到时还得重新搜集消息。
    于是在她的围追堵截之下, 很快那些黑衣人就只剩下三个。
    三人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发足狂奔,涕泪横流,甚至连轻功都不会用了, 完全只剩本能。
    偏偏这时候已经到了树林的边缘, 再往前就是临时营地了, 三人的声音不小, 显然已经引起了那边的注意。
    林清停下脚步,顺手从旁边的树上摘下三片树叶, 腕间发力,向前一甩,三片树叶疾驰飞出, 犹如利刃, 其中两片准确刺入两名黑衣人的后脑。
    还剩一个却是跌了一跤,头皮擦着树叶过去,跑了。
    林清遗憾的叹了口气, 挺巧的,大概是那人命不该绝吧。
    她低头看了眼快被血水浸湿的衣裳,被那浓郁的血腥味刺激的微微蹙眉,重新融入暗林之中。
    另一边的营地内已经听见了动静。
    此时天已黑沉,大量的篝火却将这片地方照的通亮,大家伙原本都在吃肉,听到那撕心裂肺般的叫声都吓了一跳,不少人放下手中大碗起身查看。
    也就在这时,黑衣人闯了进来。
    “是血狱杀手!”
    一个距离边缘最近的明心阁弟子最先看见那黑衣人的装扮,张口大叫提醒。
    因为血狱一旦出动杀手都是成批量的投放,这一个或许就是开始。
    曹祥最先出手,掌红似火,一掌拍在那黑衣人的胸口,顿时传出一阵如同炭火烤肉般的气味。
    黑衣人下一瞬便在地上,死透了。
    接下来所有人握住兵刃严阵以待,血狱既然赶来,定是一场惨烈的厮杀。
    他们等了很久,一双双眼睛警惕着四周的任何一点动静,然而除了偶尔一点稀碎的虫鸣和几声蛙叫,再无其他。
    一刻钟后,戒备的众弟子有不少人脚都麻了,彼此面面相觑。
    这什么情况?那些袭击营地的杀手呢?
    没有人能回答他们的位置,三个门派的领头人也不得不凑到了一起商量对策。
    “这怎么回事?”杭天珩满头雾水。
    曹祥同样神情紧绷,“此事十有八九是血狱的阴谋,我们还需小心为是。”
    司徒越想了想,“我看这杀手状态不对,跟疯了似的,会不会……是在被人追杀?”
    曹祥和杭天衍一副看傻子的目光看着他。
    曹祥道:“血狱的杀手向来悍不畏死,若是真碰见高手,早就战死了,哪能逃跑呢。”
    杭天衍抚着短须,“曹长老说得不错,小越啊,你还是太年轻了。”
    司徒越:“……”
    他不认为自己的判断有错,但也懒得跟这两个倚老卖老的人掰扯。
    不过以防万一,他们还是各自带领一队人深入密林查探。
    几乎没走多远,他们便撞见了第一批尸体,共四具,皆是从后方被人一剑穿心而亡,除此之外再无别的伤痕。
    如此剑法令人吃惊,但最震惊的却是杭天衍带领的青雷剑派的队伍。
    青雷剑派主修剑法,对入门弟子要求极为严格,实在是练剑要想练出名堂,对根骨是有极高要求的,所以他们更能看出这杀人者的剑法有多凌厉和巧妙。
    杭天衍激动的浑身发颤,看尸体就跟遇见老情人似的,“定是有剑法高绝的武林前辈路过,发现血狱预谋杀死我等,这才出手相助,将血狱杀手悉数斩下!”
    他猛然抬头望向前方,眼中有光, “快去前面看看,既是武林前辈出手,那血狱之人保不准都已经死了!”
    大家立即向前,不多时就找到了第二批、第三批的尸体,所有的尸体上的致命伤痕只有一处,或在颈部,或在心口。
    还有一些尸体则是整个脑袋都被削掉了,光秃秃的脖子上伤口齐整,甚至几具尸体的平面角度一致,皆是一剑所至。
    过来搜索的队伍足有近百人,时至此时,所有人的脸上带着憧憬和尊敬,似乎他们已经认定了,出手拯救他们的是一位实力高强的武林前辈。
    没错,是拯救,他们没想到血狱会派出这么多人,若真是被这些人暗中偷袭,哪怕他们三派之人都在一起,也定会死伤惨重。
    这样的状态直到众人看见那间破庙,看见那青年的尸体。
    曹祥瞪着眼睛,一对眼珠差点都从眼眶里掉出来,“这是血狱的狱堂堂主争无痕!”
    杭天衍也吓了一跳,随后满脸庆幸,“没想到这次过来的竟是这位,幸好有前辈出手,否则我们真就死定了。”
    司徒绝不明所以,“这个争无痕可是有什么说法,我并未听过他的名号。”
    曹祥用一种果然年轻资历不行的眼神瞥了司徒越两眼,“争无痕乃是上任狱主的子嗣,自幼天赋卓绝,智谋更是惊人,曾以一己之力挑起金阳派、断情堡和追风门三派争端,趁机削弱三派实力,又带领血狱杀手,将三派之人彻底绞杀。”
    司徒越惊的瞪大眼睛。
    杭天衍接着说道:“不止于此,这个争无痕还将岳阳张氏、碧霞山庄、无定斋等势力满门屠杀,手段残忍,闻所未闻,听闻他已是血狱内定的下一任狱主。”
    司徒越惊得嘴巴微张,又看了看地上那个叫争无痕的尸体,指着尸体脖子上的血窟窿说道:“按照你们所说,这人的功夫必是登峰造极,可他身上的伤口同样只有一处,而且看那个方向……”
    他拔出腰间长剑斜着向上比划了一下,肯定道:“就是这么刺进去的,总觉得这人跟你们嘴里那个混世魔王有点对不上。”
    一句话愣是让曹祥和杭天衍差点破防,恨不能冲上去一口咬死司徒越,心里那个憋屈。
    几人说话的时候,林清已然换好衣服,悄无声息的顶替胡班,站在队伍之中。
    没有人注意队伍里多了一个人,也不会有人将一个小帮会的帮主与那位世外高人联系在一起。
    林清依旧能嗅到自己身上浓郁的血腥味,但好在这地上尸体足够多,所有人的身体上或多或少都沾染了这种气味,她也就没那么显眼了。
    然后她就走到一个角落里默默看着司徒越演戏。
    是的,演戏。
    司徒越什么德行,别人不知道,她还不能不知道么。
    顶着一张正气十足的脸,却敢在给她的暗报里塞春宫图,即便被约谈,下次还敢,大有死皮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连林清有时都颇为无奈,当然,图还是很好看的。
    就因为熟悉,她一眼就看出司徒越在演戏,而且有暗部在,江湖的那些事儿,司徒越有几件是不知道的,说白了就是装样子,耍那俩老小子玩的。
    她正看着热闹,就见司徒越对她招了招手,说道:“林帮主,不如你来说说接下来如何是好?”
    林清抬步走到三人面前,也不管曹祥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直言道:“既然那位不知名的前辈给我们造出如此便利,当然是要在血狱反应过来之前前往忘忧城。”
    她说的很真诚,好像地上那些尸体真的跟她毫无关联似的。
    杭天衍捋须而笑,“我也正有此意。”
    司徒越也是点头,“我也同意。”
    三比一,曹祥是真看不上林清,但杭天衍和司徒越已经答应了,他也只能捏着鼻子作罢,只不过在走出破庙的时候,喊住了林清。
    此时大家正在收拾尸体,听见这声音,稍稍远离。
    司徒越双眉皱起,正要上前,就被林清用眼神制止了。
    林清把玩着手中折扇,“何事。”
    曹祥脸色微青,轻蔑的目光将林清上下一扫,冷哼一声,“兰若是我烈阳门掌门弟子,与青雷剑派的少掌门早有婚约。
    少掌门英俊无双天资卓越,一身剑术早已步入二流之列,乃是江湖上不可多得的青年才俊,与兰若最是般配。
    再看看你,说好听点,是一帮之主,说到底不过就是个街边混混,干着三教九流的勾当,兰若与你做朋友都是降了身份,你最好也要有自知之明。”
    林清听得好笑,“曹长老应该是没听过一句话。”
    曹祥下意识问道:“什么?”
    林清轻笑一声,“若在江湖,你见我如井底之蛙见明月。若在朝堂,你见我,就如一例蜉蝣见青天。”
    她狂妄,也有狂妄的资本,区区一个青雷剑派与她比?
    便是加上烈阳门,于她而言也是云泥之别,那两家能否活着,纯粹看她心情。
    林清抬步便走,懒得再多一句废话。
    曹祥却是这时才堪堪反应过来,林清这是在嘲弄他呢,顿时怒火攻心,双掌发红,直接运起五成内力,拍向林清后心。
    然而还靠近林清,两道身影已然从旁边站出,古六娘以掌还之,爆裂的空气犹如实质一般凝聚在她的掌心。
    只听砰的一声,两掌相对,那股内劲顺着她的手钻入曹祥经脉,所过之处,皆如火焚。
    曹祥只觉浑身一阵剧痛,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直至撞到破庙的门柱上方才停下。
    这一掌,他已然受了不轻的内伤。
    然而这还不算完,胡班反握匕首,身如鬼魅,竟就在众人的眼皮子底下潜到曹祥身前。
    他眼皮微垂,瞳孔靠上,透着天禄卫特有的森冷杀意,银色的刀刃在曹祥的颈部留下一道血痕。
    此时此刻,烈阳门众方才反应过来,赶忙护住曹祥,曹祥捂住脖子,整个人已经吓傻了。
    他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竟与死亡如此之近,也就对方没想真下杀手,否则他此时已是一具尸体。
    他随着众人的视线飘向前方,胡班已然退后,与古六娘并排而立。
    仅仅只是两人,便让这里的所有人为之胆寒,谁也没想到区区一个从未让他们放在眼中的帮会竟有如此高手!
    那能笼络高手的恨天帮主又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他们下意识追寻着林清的背影,却见她从始至终都未停顿,仿佛这里的一切都不值得她动一点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