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不等棠梨给什么反应,门就被踹开了。
    那单薄的木门差点都要被进来的姐妹给踹掉了。
    “你居然还在睡!”姐妹穿着简单到有些简陋的天衍宗外门弟子服,横眉冷眼道,“赶紧给我滚出来,干活去!难不成还要我这个做师姐的帮你干吗?!”
    “……”
    新的世界,新的牛马。
    第4章
    棠梨沉默着,在脑海中艰难地翻出眼前人的身份。
    外门打杂弟子里年纪比较大的一位,练气五层,名唤姜映晴。
    如果说棠梨这个角色是女主苏清辞重生后的一个女炮灰,不到两章就被拿下一血,那姜映晴就是打酱油的长寿女炮灰。
    她的主要戏份是在棠梨被玷污而死的消息传遍天衍宗的时候,为其唏嘘了一下。
    尽管不喜欢这个师妹,可这死法也太可怜了一些,叫人跟着齿冷。
    这就是姜映晴最大的戏份了。
    仔细想想,比起原书的女炮灰,棠梨的运气好在被苏清辞设计了,但她没和原主一样死掉。
    差的一点是,没死也不可能像苏清辞重生之前那样,被玄焱直接提拔为亲传弟子,从此庇护在羽翼之下,再也不用当牛马。
    她选择了不知名的面具帅哥,现在清醒过来,被送回了自己的住处,继续干外门弟子的杂活。
    高阶弟子们快活完了,满宗门的烂摊子都要外门弟子去收拾。
    小说和电视剧里面完全不会展示的底层修士生活真实到来了。
    “你怎么还不动?”
    自诩师姐的姜映晴走到床边,就差掀开那烂被子把棠梨抓出去了。
    棠梨豪迈地拉开了刚系好的衣带,动作突然到吓了对方一跳。
    “你、你干什么?”姑娘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望着她。
    棠梨道:“师姐你看,我让人给打了!我今天恐怕是下了床了!”
    被打了?
    姜映晴瞪大眼了眼睛。
    棠梨抬眸回望她,煞有介事地说:“我被人蒙着麻袋狠揍了一顿,现在成这个样子了,要真是去干活了,别说帮你忙,万一神志不清砸碎了什么名贵的宝物,还要连累你受罚,那多不好。”
    姜映晴刚才一晃眼,还真看见她身上青青紫紫,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顿,真不是说谎。
    可她又觉得哪里不对劲。
    “你威胁我?”她古里古怪道,“拿摔东西威胁我是不是?”
    “不是不是。”棠梨马上道,“是真心话,我是真的怕连累师姐。”
    姜映晴看她半晌,想到她那些“伤”,到了嘴边的狠话又咽了回去。
    说到底年纪比她还小那么多,虽然平日里装模作样欺软怕硬很讨厌,但毕竟挨“打”了。
    “谁打的你?天衍宗外门虽然弟子众多,挤兑人的事儿常有,可也没见动手的啊。”她念叨了一下,皱眉道,“算了,你躺着吧,就给你一日的休息时间,明日你再拿什么托词来都是没用的。”
    “谢谢师姐,好的师姐,师姐你人真好,我养养精神明天一定好好干活。”
    棠梨千恩万谢,还不忘拍马屁。
    她意外的好态度让被姜映晴还有点不适应。
    平日里尹棠梨要多不驯就有多不驯。明明一副好面孔,却成日鼻子眼看人,修为没多高,却老做被长老看上收为弟子的美梦,简直不要太讨厌。
    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难不成是被打了一顿转性了?
    那打她的人可真是惩恶扬善积了功德了。
    姜映晴匆匆离开,棠梨也得以暂时喘口气。
    其实她也没多神志不清体力不支,就是怕直接出去干活,见的人多了会露出破绽。
    她毕竟不是真的原主,有记忆也不是一个人,不可能完全一样,得需要一点时间来准备。
    说起体力来,也很是奇怪。
    在她的预想之中,有过昨天那样的遭遇,要么得像被车轮碾过,要么就是如“破布娃娃”才对。
    但是没有。非但不疼不痒,还精力充沛,仿佛可以一口气犁三亩地!
    想到被塞进脑子的原书剧情,棠梨猜想这可能是得了双修的好处。
    原女主要报复女炮灰,想让她体验上辈子她的遭遇。即便这件事女炮灰并没参与,但她确实从中得利,事后还和胡璃沆瀣一气不断找她麻烦,抢走属于她的东西。无论哪个方面来看,苏清辞都不想放过她。
    前世欺辱苏清辞那些人都不是什么高修,行事不夺她修为就不错了,别奢望任何反馈。
    棠梨稀里糊涂换了个人选,反而得了点儿反馈。
    不过这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
    棠梨清晰地从已知信息里摸到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缠情丝不是一次就可以解开的毒药。
    胡璃希望彻底毁掉苏清辞,所以下手极狠,缠情丝需要数次解毒才能完全摆脱。
    至于这个“数次”是几次,得看与她相交之人是否合契了。
    若是真心有意,没有互看生厌,那缠情丝在他们的倾情相交之下,几次就能解开了。
    偏偏苏清辞心高气傲,绝不可能与那些低劣之辈同流合污,所以胡璃是算准了她永远不可能摆脱这毒,除非她去死。
    要么死要么坠入污泥,九尾天狐一族真用起手段来,阴狠毒辣得令人恐惧。
    苏清辞从师尊温暖的寝殿里醒来,身上也很舒适。
    她恍惚了一瞬,还有点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等确定自己真的重生了,真的改变命运了,不禁大大地吐出一口气。
    浊气吐出,自然要去看一些更解气的事情才行。
    苏清辞换了衣裳走出寝殿,未曾看到师尊的踪迹。
    这么早去哪了?
    有些疑惑,但没有等待,她急急出门朝外门的方向奔去。
    尹棠梨,你最好没死。
    死了岂不是便宜了你。
    你得活着,受尽我受过的折磨才行!
    胡璃她暂时还没章程,动不了,难不成一个尹棠梨她苏清辞还搞不定吗?
    前世就是因为这阴差阳错的遭遇,导致她后面遇见那么多良配,都因为她过往的一切而无法接受。他们即便心中喜爱她,沉迷于她,却又自恃身份,觉得她“不配”,不愿正面给她回应。
    她因此自卑扭曲,面目全非,全都是她们的功劳。
    苏清辞恨得牙痒痒,千里迢迢找到外门,熟门熟路地来到棠梨的住处。
    望着那简陋寥落的门户,她心底又是一阵快意。
    这才是尹棠梨该在的地方。
    师尊的寝殿,天衍宗大长老的领地,岂是她这等卑贱的废物该踏足的?
    苏清辞隐去身形,立在门口,悄无声息地往里面看。
    她等着看尹棠梨的失魂落魄苍白痛苦。
    等着看她的歇斯底里几欲发狂。
    等着看她百般遮掩满身伤痕。
    可是——没有。
    苏清辞满怀希望地望进去,只看见有人躺在床上,四仰八叉,呼呼大睡。
    “?”
    你什么情况?
    苏清辞好险没忍住踹门而入。
    她瞪大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尹棠梨真的在呼呼大睡!
    睡觉?
    她这个情况她怎么睡得着的?
    她什么成分啊???
    苏清辞维持着岌岌可危的理智,使劲敲了一下门。
    刚睡着没多久的棠梨立马被惊醒了。
    她迷茫地坐了起来,擦去嘴角一丢丢口水,也是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睡着了。
    可能是因为熬夜了吧。
    一晚上没睡觉,哪怕得了功力维系住了身体状态,她那生物钟还是让她困得不行。
    于是想着想着事情,脑细胞死亡过多,不知不觉就又睡着了。
    刚才是有声音吧?
    谁敲门了?
    棠梨披衣下床,从窗户缝往外看,没人呐。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朝外看的时候,苏清辞正站在那里,一瞬不瞬地与她对视。
    她望着棠梨的眼睛,看着她清澈见底的双眸,里面明明没有她的倒影,棠梨是看不见她的,可苏清辞还是仿佛看见了前世陷入泥沼的自己。
    那一夜之后她痛不欲生,形容癫狂,骇人无比。
    而现在尹棠梨走了她的路,却依然好端端地站在这里,不但看起来没受什么打击,眼神还比她记忆里清澈温和许多。
    苏清辞很清楚尹棠梨的身世。
    一个出生就因为是女孩被丢弃,由一老妪捡走养大,随便拿了院子里的棠梨树起名的无根之女。
    恰逢天衍宗弟子外出历练,在其附近降妖除魔,借住了几日。
    发觉她有些灵力,为首者好心提点两句而已,没想到就此被赖上了,非要跟着他回宗不可。
    被赖上的也不是旁人,正是天衍宗六长老花镜缘,那是从江南水墨画里走出来的风流才子,尹棠梨见了便挪不开眼,不想与天人分开,死皮赖脸跟来了天衍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