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收拾了几只小老鼠。”他将门关紧，放下背包，“你要的东西。”
元聿的表情平静，可林昭川还是察觉出他话里的轻慢与不屑，再联想到之前元聿提过的......像是猜到了什么，他深吸一口气，看向元聿的目光有些意味不明。
青年皮肤苍白，连嘴唇也不见多少血色，凤眼被头发半遮，显得有些阴鸷，身姿挺拔，站在餐桌边，也朝他看着，乌黑的眼珠幽幽，配合脸上干涸暗红的血滴，分外妖异，并着些不容他人置喙的偏执。
林昭川在对视中，率先后退了一步，把背包从元聿手中拿了过来：“先去洗澡吧，饭已经好了，洗完再吃。”
元聿眸光闪烁了两下，转身进了卫生间。
林昭川听到关门的声音，停下手上查看的动作，有些挫败地叹了口气。
是他错估了别人，之前以为元聿只是一个别扭小孩，原来，错得离谱。
卫生间的元聿对着镜子洗干净脸，站到了花洒下面，脑中也在想着之前那一幕。
要是他没感觉错的话，林昭川好像是有点不认同自己这么做的，他一贯温和的眼神带着不赞同和责备，貌似还有些其他的情绪，但那不重要。
他无论做什么都不需要别人的同意，元聿轻蔑地“嗤”了一声，有些瞧不起林昭川的多愁善感。
经过这些天的接触，他也知道对方是个单纯的老好人，但这类人往往执拗，要是敢插手自己的事......
他在脑中过了一遍，要是出去之后，对方要仗着年龄大对他进行说教，他就在那张惯常假笑的脸上，狠狠来个一百拳，让他知道知道谁才是真正当家作主的人。
哼，元聿把脏衣服用力扔进脏衣篓，便握紧拳头出去了。
但元聿从没想过要把林昭川赶走，开玩笑，找个会带孩子的医生多难，更何况对方做的饭真的很合元聿的口味。
林昭川不知道自己在无意中达成了“抓住男人的胃”的成就，也不知道元聿正握紧双拳蓄势待发，他已经调整好心态，专心摆盘，在元聿出来时还关切地问他有没有受伤。
这种反应，倒是让元聿有些另眼相看。
直到这一顿饭吃完，元聿也没听到不爱听的话，他有些狐疑，但也不纠结，自己回到房间去补觉了，林昭川在他回房间后，开始收拾屋子。
看到脏衣篓里元聿换下来的衣服，敛目犹豫一番后，还是拿出来，用手洗干净了。
元聿还是第二天才发现自己的衣服被林昭川洗净烘干了，不止如此，更是被叠好放在了床边。
以往虽然家务活是林昭川做，但偏私人的还是各打理各的，比如洗衣服，和叠衣服。
元聿觉得有些不自在，那种紧张感又来了。
“你帮我把衣服洗了干嘛？”本来是理直气壮地质问，但说出口气势就莫名低了一头。
“啊，不好意思，我看你好像有些累，顺手就帮你洗了。”林昭川笑容和煦，他正在给香料分类，被打断也没有生气，反倒说起了另一件事。
“水好像没了，是要停水了吗？”
“不是，应该是我忘记加了。”元聿摆摆手上了阁楼，打开储水箱的盖子一看，果然见底了，连忙抬手施展异能，掌心源源不断冒出水往里涌去。
家里除了马桶，其他用水的地方都是连的元聿自己准备的储水箱，平时他只需要注意不让水箱空着就可以了，但是这次居然忘记了。
平静的生活会消磨人的所有性格，还带着欺骗性。
为了不被消磨，元聿连续好多天都是早出晚归，精心布置的家他却只是睡上一觉，真正享受到的是林昭川和元圆。
意识到这一点后，元聿有些不甘心。
“你今天要跟我一起出去吗？”吃早餐的时候他问林昭川。
“好啊，可以带我回一趟之前的家吗，我有些东西想带过来。”
“可以。”
饭后，林昭川将元圆哄睡着，便换了衣服跟元聿出门。
这次是开了车的，因为元圆一个人在家，所以要速战速决。
“我家在工业园附近，是个福利院。”一路上，林昭川都饶有兴致，看着窗外发出感叹，“没想到真的变化了不少。”
可当距离越来越近时，他却渐渐沉默了。
“差不多就是这里了。”
“那好，我们步行过去。”元聿将车锁好，跟着林昭川往目的地而去。
福利院的建筑很有年代感，红砖小楼，墙上的每一寸都在书写着历史的厚重感。
担心有丧尸，元聿让林昭川不要离自己太远，同时他也在观察四周。
实在是有些好奇，这样的地方，也能养出林昭川这般人物。
一路走来很平静，没有遇到什么危险，林昭川悄悄松了口气，他怕见到熟悉面孔的丧尸，福利院里都是或可怜或善心的人，结局如此凄惨，林昭川喉间酸涩。
但好在上天不忍再为难他，直到拿完东西离开，也没有碰到突发事件。
元聿也看到了对方的房间，破了个窟窿的房门，和沾满血迹的玻璃窗，很容易就推测出那天林昭川的遭遇。
而对方也有些沉默，拎着收拾好的行李箱说可以回去了。
坐在副驾驶，林昭川翻看着自己的证书，感叹世事无常。
“我这次是专门请假回来给老院长过生日的，也是为了给他看这些荣誉。”
许是故地重游让他心旌摇曳，林昭川罕见地抛却了分寸，逾矩提起了自己的从前。
“老院长学识渊博，他在退休之后跑来接手这个福利院，我能有这些，都是受他教导的。”
想要鸡窝里飞出金凤凰，有多难？林昭川试过，很难很难。
他不敢做错一件事，因为没有试错的成本，为了减少杂念与开支，他没有任何爱好，整日埋头苦读，朝着目标毫不松懈。
福利院的资金有限，不是每一个聪明的小孩都能修完学业，林昭川对此心知肚明。
对于他来说，只有得到第一才会有继续的机会。
元聿一反常态，耐心地倾听，这是他从未接触过的世界，竟还有人需要靠着别人的捐赠来维持日常生活，要知道，即使在末世，他最狼狈的时候，也还拥有着异能和一片空间，而林昭川，到现在都没有觉醒异能，只是个普通人。
这么一对比，元聿觉得自己就没吃过苦。
就这么说了一路，回到家后，林昭川较之往常有了些改变，倾吐后整个人都松懈了下来，笑容里兑了点真心。
“现在倒好，这些都没用了。”他半开玩笑的，将一堆红色蓝色丝绒封面的东西塞进了箱子底。
元聿看着对方脸上苦涩的笑，只觉得林昭川是难过的，这他心里蓦然也有点闷。
雁过留痕，风过留声，大势之下，他们维持现在这般就很好。
第9章
日子还得继续。
今天林昭川突发奇想：“你说，房子后面那一大片荒地，我们给种点花怎么样？就随便撒点籽。”
元聿正斜斜躺在沙发上，像没有骨头一般，看着之前下载的综艺节目，听到这个话连眼皮子都没抬一下，漫不经心道：“你要是不怕惹来麻烦，种也可以。”
林昭川仰头琢磨了一下，还是放弃了。
过了一会儿，又抱着睡觉醒来的元圆坐在沙发上。
“元圆百日还没到吗？”林昭川看着日历，又数了数，觉得日子不对，眼神扫向一旁慵懒的元聿。
被这么盯着，死人都得有反应，元聿无奈地放下平板，诚心道歉：“对不起，我一不小心就给忘了。”
林昭川的眼神瞬间充满谴责，就连他怀里的小胖墩，也像是听懂了一般，朝自己舅舅嘟起了嘴。
“没什么大不了的，你要是想，可以补办嘛。”元聿心有点虚，想当初，他在心里几番鄙夷元父做派，结果现在走了他的老路，男人，果然都会犯同一个错误。
“那你抱着，我去弄点好吃的。”林昭川将小孩塞给元聿，自己系上围裙进了厨房。
小胖子脱离了舒服的怀抱有些不高兴，一个劲的闹腾，也不哭，但就是一直在“咿咿呀呀”。
元聿听不懂“婴语”，直觉他应该骂得很难听。
他向来不是忍气吞声的人，眉毛一竖，便还了回去。
“你这个小胖子，你知道你有多胖吗，啊，你还会拉很臭的臭臭，你就是个臭宝知不知道......”
客厅里的动静不小，传到厨房里，林昭川已经笑弯了腰，元聿偶尔还是很可爱的，却不自知。
这顿中餐格外丰盛，居然有三菜一汤，其中三菜还是两荤一素。
要知道，就算元聿有空间，能种菜，能储存，但也是不能放肆享受的，否则迟早坐吃山空。
“太奢侈了。”元聿提着筷子，有一种受宠若惊无从下手的感觉，同时，他也有着深深的疑惑：“你做这么多，元圆他又不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