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文屋 > 穿越重生 > 替嫁冲喜小医郎[穿书] > 第212章
    孟寒舟站定原地,抬起手扇了扇周围的臭味,袖间溢出涂得更浓的药香。林笙深受其用,拽过他手腕贴在脸前,深深地吸了几口。
    微凉的鼻尖若有似无地擦过腕心,孟寒舟一下子就不想管什么死人死尸的了,老实站着让林笙贴贴嗅嗅,嗅一百年也不成问题。
    不过谢吉很快打断了他的妄想,他捡了跟木枝戳了戳那死动物,在死尸下面发现一簇黑色毛发,又叫一声:“啊——是猫!那只猫!”
    林笙掩着口鼻回头看去:“什么猫?”
    “勿怪勿怪。”谢吉双手合十,朝锅里扒了皮的猫拜了拜,才道,“就前几天,山上跑来只黑色野猫,凶得很。老人家都说,黑猫是辟邪的,有灵性,不能招惹。也就没管它,后来这猫就不知道跑哪去了。”
    “没想到,竟然被高梆子捉了!”谢吉忿忿,“怪不得山上缺米粮,也没见他出来窜门要饭,没想到是吃了猫肉!”
    饿极了吃猫肉不稀奇,真到了颗粒俱无的地步,别说是猫猫狗狗,就是老鼠虫子蟑螂肉,猴子鹿子大熊猫,那都是见什么吃什么的。
    林笙不想看:“盖上盖上!他吃都吃了,先别管这个了,找找有水吗?”
    谢吉翻了几个罐子,只找到一点浑了泥沙的浊水,还有小虫的浮尸在上面飘,他啧啧两声:“怪不得他会出门,这是去找水喝的吧!”
    林笙摇了摇头,先行往屋里走:“算了,这里离水源也不远,辛苦你跑一趟去打点水回来吧。”
    话音刚落,屋内扑通一声。
    林笙立刻推开门进去,看到高梆子不知何时已经自行苏醒,似见了什么惊惧之物般缩在墙角,头上披着毯子,睁瞪着双眼,见有人朝他走来,他抄起地上一条板凳腿直接扔了过来。
    “你们!你们什么人!偷、偷东西的!偷东西的!”
    孟寒舟眼疾手快,挥手挡去,那朽木腿儿撞在手臂上,发出一声闷响,径直断做两半,其中一截被孟寒舟拦住,另一短截滚到林笙身上。
    “伤着了吗?”他踢开两节木腿,上下看了看林笙,见没什么大碍才回头恼道,“什么人!救你回来的人!你这破烂屋子有什么好偷的!”
    那人被孟寒舟吼了几句,一直发抖,呼吸急-促,嘴角蠕动着流出口水。
    “别吓他了。可能是摔了脑袋,还有些神识不清。”林笙卷起袖口,走到屋内他面前,掏出块巾帕递给他,“你别紧张,我是新上山的郎中,我给你检查一下。”
    林笙观察他的状况,见他眼睛斜着看人,一边眼皮微微耷着,别是撞击时伤了眼部的神经,便想上手看下他的瞳孔。
    “郎中?郎中……”男人蹲在地上念念叨叨,见林笙伸手过来,他突然暴跳如雷,极其抗拒,推攘争扯间一口咬在了林笙的手上,还撕扯着林笙的衣领将他往地上推去。
    他都顾不上手疼,后脑勺就被推在地上,摔得眼前猛然一黑。
    “林笙!”孟寒舟立刻冲了上去,谁知这人力气极大,一时间竟没拉开,“谢吉,回来!”
    门外谢吉听见叫声,赶紧跑了回来,两人一左一右开弓,这才将高梆子钳制住,摁在地上。
    谢吉骑在高梆子身上压着他,一脸茫然:“这怎么回事?他怎么突然伤人啊?——呃,好大的力气!”
    孟寒舟把林笙从地上揽起来,后脑没有摸到血,可那只被咬伤的手已经破了皮肉,直往下流血。他要去拿药箱给林笙包扎,却被林笙叫住。
    “不能包扎。”林笙捂着手,吐了口气,他看着地上微微抽颤的男人,揪打间他衣物也乱了,裤腿卷了边,露出脚踝处一块些微溃烂的伤口。
    “亮,好刺眼……”高梆子将脸埋在地上,咕咕哝哝。
    林笙隐约意识到什么,回身将背后的窗页给关上了,屋内顷刻间昏暗下来。
    男人似乎因此老实了一些,但林笙眉间的紧蹙反而越来越盛,他低头看看自己手上的伤口,心头的不安逐渐放大,他叫孟寒舟:“去拿水,什么水都行。去拿。”
    孟寒舟看了眼他指尖滴落的血珠,错了错后牙,抄起只破碗去方才那罐子里舀出半碗浊水来。
    林笙按着自己的小臂,从近心端向远心端进行挤压,挤出污血:“给他,端到他面前。”
    孟寒舟走过去,把水才端到他视野里,高梆子瞪着双眼看了几瞬,嘴唇抿动舔阖了几番,他干得渴望将嘴凑上去,但一靠近,水声哗啦啦一晃,他喉咙里就隆隆作响,痉挛抽搐了片刻猛地将水碗撞开了。
    陶碗清脆一声碎在地上,水痕溅了满地。
    惊惧,怕光,又怕水。
    林笙一见他如此表现,眼底霎时黯下来:“孟寒舟,给他打晕吧。”
    孟寒舟二话不说,一个手刀敲在颈侧,须臾高梆子就安静了下来,瘫软在地上。
    “谢吉,他还有其他亲人吗?”林笙转而问向谢吉。
    谢吉想了想:“没了,他没有儿女,也没听说有什么亲戚。”
    “知道了。找个宽带子布条之类的,把他缚在床上。门窗关好。”林笙吩咐了几句,捂着手走了出去。
    他听到身后孟寒舟焦急的脚步声,也就没有说什么,直走到水源处才停下来,从树上摘了片宽叶折成船形,自泉中掬水到一旁冲洗伤口。
    冰冷的水激打在伤口上,疼得林笙闷哼一声,他手心抖了抖,回身再去掬。
    孟寒舟一步上来,拿过那片叶船,将他抱到旁边的石头上坐着,自己来来回回地给他接水冲洗。
    冲了三四遍,伤口的血色都淡了,孟寒舟捧着看了看,伤口冲得发白,牙印越发明显:“疼不疼?”
    问完他才觉得自己仿佛在说废话,咬成这个样子,流了这么多血,怎么可能不疼?
    “不疼。”林笙压下眉心,难得违心地说话,“还要接着冲,冲一盏茶的时间。冲完回去敷上药,很快就会好了。唉,他脾气真的大,回头一定多给他下点苦药。”
    孟寒舟没说话,转身去掬了水来,蹲在地上小心地给他冲洗伤口,直到水渍濡湿了衣角,才被林笙拉起来。
    叶船在他手中被捏得皱巴巴的,林笙抱怨地去拽那片叶子:“我好容易选了一片干净宽大的叶子,你别给我揉碎了啊……算了,也冲得差不多了。”
    孟寒舟收紧了手,忽然道:“你骗我。”
    林笙一怔:“我怎么骗你了。”
    孟寒舟盯着他的眼睛:“别的病人,发病都是体弱无力。你让他们开窗通风搭蚊帐,让他们吃饭活动多喝水。这个打更的,举止疯狂,你却让谢吉关紧门窗捆起来,也没给他留药,还问他有没有其他亲人……他时日无多了,得的根本就不是疟病是不是?”
    “……”林笙沉默了片刻,无奈笑道,“太聪明也不是件好事。”
    孟寒舟嫌他避重就轻,严肃地捏着他的手。
    林笙被攥得有点疼,只好认输:“是疟病,但也有别的……是那只猫。那应该是只疯猫,他在捉猫的时候被猫咬了脚踝,也染上了狂病。这病沾上无药可治,发病只能等死,开药没有意义。顶多让他走得舒服一点。”
    “疯猫……和疯狗的狂病一样?”孟寒舟皱紧了眉头,突然站了起来。
    林笙看着他:“你干什么去?”
    孟寒舟:“我去把他头砍下来,挖出他的脑浆来给你!”
    林笙吓得赶紧将他拽住:“我要他脑浆做什么?”
    孟寒舟笃定地开口道:“我也看过几本医书,古书上说过,疯狗狂病传人,取病狗脑浆覆在患处就可以治好。那猫被他杀了,都臭了肯定不能用了,但是人还是新鲜的。待我取了他脑浆出来一样可以——”
    “那没有用,你这看的都是什么书?”林笙握着他的手不放,生怕一个没拉住,他就跑去砍人脑袋,“人再新鲜也不能撬人脑壳!你别真去挖人脑子……”
    “那什么有用!”孟寒舟一声急切,把林笙给吼愣住了,“他碰了你的血,又是不知道能不能治好的疟病,又是沾者即死的狂病——你告诉我,什么有用?”
    林笙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孟寒舟无所适从,他原地彷徨了几步,倏忽蹲在林笙身前,环住他的腰,从下往上地看着他,说着比得了狂病还要疯癫的话:“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找来,灵芝玉露、仙枣金脂,再金贵的药都可以。你要我的脑浆、我的骨头、我的血,都可以拿来给你做药!”
    林笙注视着他微红的眼睛,第一次在孟寒舟眼睛里看到名为恐惧的东西。
    他自己病得要死的时候,眼神里也没有恐惧过,只有玩世不恭的讥嘲笑意。
    心里一点点冒起了一股被撞翻的滞涩感,林笙叹了口气,拨了拨孟寒舟额前的碎发,温和地说:“脑浆没有用,我也不要你的骨头,别再说这么恐怖的话了。”
    孟寒舟定定地望着他,紧紧握着林笙的衣角,像极了不知所措的孩童,充满了不安和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