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加黑红也是红,挨点骂再想办法操作一下,没准还能让人气涨上去。
    不得不说,这个理由确实充分,听完这番话,助理也沉默下来。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问出这话时,他自己其实也明知答案。
    ——的确没有办法。
    “没关系,就按公司的办法来吧。”
    宋年还反过来安慰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接下来的路程,车内没有人再开口,气氛变得比方才更沉重。
    “那哥,这段时间你千万不要外出,有任何情况我再通知你。”
    送人回到别墅后,想留下陪同却被人拒绝了,小孙不放心地千叮咛万嘱咐。
    “放心,你先回去吧。”
    现在只想静一静,宋年笑着挥手同人道别。
    车辆驶离,偌大的别墅内只剩他一个人。
    空旷,寂静,不同于刚才满是噪音和拥堵的外界,但耳畔边还是嗡嗡作响,嘴角的笑意渐渐抿平,思绪万千。
    他在沙发上坐下,短暂的难受后,整个人出奇地冷静了下来。
    其实,他不是不能理解公司的决定。
    因为这背后的事很明显是权明俊策划的。
    从剧组角度看,比起被泼脏水的自己,明显投资和男一更重要,更值得选择。
    从公司角度看,也是不得罪大咖更划算。
    不管怎样,牺牲自己都是最优的方案。
    甚至,懂事的自己应该学会主动沉默,顺应公司的安排,不去硬碰硬。
    于理来说,是如此。
    可于情而言,面对这样大规模的网曝,谁又能承受呢?
    一回想起那些恶毒的攻击语句,宋年的身体就控制不住地发抖,呼吸困难。
    仿佛自己是一个无恶不作的人,要承受所有人的指责。
    可偏偏,自己什么都没做错。
    明明试镜是公平竞争,自己自认发挥得不错,剧组也发来了口头邀约,明确表示选择了自己饰演男二。
    明明什么坏事都没做过,为什么要成为被抨击的对象,承受莫须有的罪名?
    权明俊有人撑腰,能为所欲为,自己却连公司的支持都得不到。
    抑制不住的委屈翻涌上来,鼻头没来由地一酸,泪水从眼眶跌落。
    第一滴眼泪滑下,便如开了闸的洪水般一发不可收拾,宋年再也控制不住,委屈地哭出了声。
    他连哭都哭得很小声,没有嚎啕大哭,只是侧躺蜷缩起身子,将脑袋埋进膝盖中,闷闷地发出泣音。
    如果不是一抽一抽的肩膀,和偶尔传出的啜泣声,恐怕还以为他是睡着了。
    哭了一会,宋年忽然停下抬头。
    ——因为他想起了厉言川。
    能让司机提早赶过来接自己,想必也看见了网上的消息。
    这样的话,会不会提早赶回家?
    必须振作起来,不能让厉言川看见自己这副模样,否则平白让人担心。
    想到这,他抬起头来抹了一把脸。
    宋年向来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性子,既然公司的态度已定,事成定局,那就不该再让他人操心。
    就算厉言川出手或许能帮上忙,可是也不能给人家添麻烦,要乖一点,学会自己解决自己的事情。
    就像小时候那样,摔跤磕破了膝盖,即使疼得走路都一些一瘸一拐,他也没有告诉父母。
    只是等疼意稍缓和,将伤口藏在裤腿下,再和往常一样带着笑容回到家中。
    因为这种事说出来,只会令本就忙碌的父母分心操劳,更何况只要不说,他们就不会发现。
    拍了拍脸颊,挤了挤嘴角,他努力恢复成平常的表情。
    恰好这时,大门被猛地推开。
    进来的人左顾右盼地朝室内张望,不复平常的稳重,倒像是着急忙慌赶回来的,与宋年四目相对时,才稍稍安下心来。
    “老公,你回来了?”
    不敢让人担心的宋年挤出笑容,热情地上前迎接,对今天的事只字不提。
    可瞧见人脸上的笑,厉言川不仅没有放下心来,反而嘴角下抿,神情更复杂。
    因为,方才在监控里看见的宋年,并不是这副样子。
    由于担心,厉言川提早两小时从公司离开,得知司机已经将人送回别墅后,不放心的他在路上打开监控,想要查看人的状况。
    映入眼帘的,便是宋年弓身啜泣的画面。
    当看见人那双通红的眼,还有布满泪痕的脸颊时,他呼吸一滞,只觉心脏抽也似的跟着疼。
    特别是在其故作坚强地上前迎接自己时,这份疼痛跳动得更为强烈。
    明明眼眶都还肿着,嘴角的笑意都带着浓浓的苦涩。
    “老公你要喝点水吗,或者吃点东西,不过王姨还没来……”
    大概是心虚,宋年慌张地找着各种话题。
    不过对面的人没有接话,只是突然伸出了手,强势抓住了他的手腕。
    “宋年。”
    厉言川直直地望来,一双漆黑深邃的瞳孔中是浓得化不开的专注和幽深,其中只倒映着一人的身影。
    “难受的话,可以直接哭出来。”
    在我面前你不用假装,我可以接纳你所有的负面情绪,和你全部的模样。
    所以,可以不用装作你没事,可以不用笑容伪装,大声哭出来就好。
    男人的话语不似作伪,目光中的认真烫得人移不开眼。
    轻声的一句话,仿佛压在骆驼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
    忽然间,那股压抑的酸涩之意再次涌上心头。
    明明说好的,不会在他面前哭的。
    可一行清泪已经无言从眼眶中滑落。
    当着厉言川的面,宋年再也装不下去,扑到他怀中,没忍住哭出了声。
    泪水奔涌而出,宛如决堤的水坝,嚎啕大哭,将委屈尽数发泄出来。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关心自己的情绪。
    仿佛在那个摔破膝盖的夜晚,终于有人注意到了自己的伤口,温柔地其贴上纱布,并告诉自己疼就说出来。
    第65章
    从小到大,宋年一直是报喜不报忧的性格。
    不论是作为父母工作繁忙的孩子,还是哥哥,每一个身份都要求他必须懂事。
    小时候父母为了生计忙于工作,即使难受时伤心或者委屈时想要倾诉,都不一定能见到父母。
    就算见到了,看着父母脸上的疲色,也羞于启齿,只能咽下口中的话,不能让他们承受自己的负面情绪。
    再后来,体弱的弟弟出生,身为哥哥他必须更加懂事,不能露出脆弱的一面,因为还要承担照顾弟弟的责任。
    渐渐地,宋年学会了独立解决麻烦,独自消化情绪。
    独立,懂事,听话,在所有人眼中他就是这样一个优秀的形象。
    可事实上,在家庭中,越是懂事的人,就越容易被忽略。
    早期父母缺席了宋年的成长,后来经济条件得到了改善,他们将对大儿子的忽略,尽数弥补到了小儿子身上,又一次遗忘了宋年的感受。
    因为他们觉得,像宋年这样叫人省心的孩子,一定会体谅他们之前的做法,不会怨愤。
    家庭的重心都倾斜在弟弟身上,最懂事的宋年,理所应当地被分走了关注。
    不同于可以随性撒娇闹脾气的弟弟,在家中的他,从来都是那个不会说自己伤心,不让人操心的孩子。
    因此,如果不主动向外发散情绪,就没有人会留意到他的内心。
    旺盛的分享欲滋生,自欺欺人般,这样才能为他寻找来家人的关注视线。
    久而久之,爱分享的有嘴习惯便养成,不论是对家人还是朋友,他都有着热切的分享欲望,恨不得什么都说一嘴。
    伪装了这么多年,就连宋年本人都快忘了,上一次向他人寻求安慰是什么时候。
    这次遭遇网曝,他甚至都没想到向厉言川求助的选项。
    可厉言川却察觉到了,什么都没有问,只是说“你可以哭出来”。
    整个人完全被圈进了人宽阔的胸怀中,宋年鼻头一酸,再也克制不住,抱着人就大哭起来。
    比起最开始隐忍的啜泣,这样的嚎啕大哭更能宣泄心中积郁的郁闷,宛如逐渐凶猛的暴风雨,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没关系,哭出来就好,我会一直陪着你。”
    即使衣襟被哭湿,捏皱,厉言川连眉头都没蹙,依然耐心地搂住人,一贯冷硬的嗓音温和得不像话,手掌温柔顺着后背。
    低沉的宽慰嗓音,温热的安抚大掌,坚实有力的怀抱,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地充满安全感。
    仿佛仰躺在沙发上,被潮起潮落的海水完全包裹。
    不知哭了多久,哭到后面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宋年还趴在人的怀中没有起来。
    他闷在胸膛前,小声地说,厉言川,我想睡一会。
    而厉言川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