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夜蒙上白纱,用心问心的事,似乎又在眼前浮现。
    商槐序扯了扯自己的衣裳,心下有些懊恼。既然洗了澡,就不应该穿得利利索索地来,不然也不会热得心绪不宁。
    "看了多少了?"
    宋鹤眠踩着水汽出来,就见商槐序捧着卷宗一动不动。
    商槐序:"半卷。"
    宋鹤眠扬眉:"才是半卷?"
    商槐序:"我不认识字。"
    宋鹤眠:"?"
    商槐序瞧着宋鹤眠五官每一处染上的似笑非笑之色,觉得他此时处处看着都让人来火。
    蜡烛噼啪声中,两个人隔着狭窄的案牍,对面翻看卷宗。
    "眠眠。"
    商槐序摊开卷宗,指着一处奇怪:"十二年前,邯州棠县一卖糕女子离奇死亡,现场留有一片鱼鳞,官府查案无果后,怀疑是鱼妖作祟……可棠县百里,连河湖都没有。"
    "妖物化形,样貌似人,百里之外化形的妖物前去棠县害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宋鹤眠瞧着那些字样:"怪就怪在,前面的案件死者均是富商权贵,这名死者却偏偏是个普通的卖糕姑娘。"
    商槐序:"而且在这之后的十二年,都没有再出现过妖物害人之事。"
    直到宋鹤眠和商槐序来到邯州的前十日,短短数日,就已经有四起案件,死者也均是非富即贵。
    衙门现如今被推在风口浪尖之上,再不给邯州百姓一个说法,恐怕此事难以再维持风雨前的平静。
    宋鹤眠和商槐序将卷宗整理好后,打算明日一早再去刺史府。
    怎么睡过去的,商槐序已经不记得了。
    次日一早醒过来,他就发现自己正跟八爪鱼似的缠着宋鹤眠,把宋鹤眠紧紧地抱在怀里。
    宋鹤眠的一只手正搭在商槐序的腰上,似乎在告诉他老实一点儿,不要乱动。
    商槐序一抬眼就可以看见宋鹤眠离得格外近的脸,那好看的极其具有攻击性的五官,在睡着不带笑意时,竟然让人生出一种不敢直视的冷冽感。
    除了比睡醒了就有心中喜欢的人躺在身边更有冲击力的事情就是,商槐序发现自己好像又闻到了一股香味儿。
    这香味儿他曾在刚刚认识宋鹤眠,同宋鹤眠一起骑马时闻到过。
    也在上次睡梦之中,不小心咬了宋鹤眠一口时闻到过。
    不是熏香。
    是一种让商槐序口齿生津,想要对着宋鹤眠那露在外面的脖颈,咬上一口的香气。
    商槐序盯着宋鹤眠,舌尖不自主地舔了舔牙齿。
    然而一阵刺痛却让商槐序回了神,顿时口腔里就充斥了浓烈的血腥味。
    宋鹤眠睁开眼,就看见绿眼睛眨呀眨,虎牙寒光闪烁,嘴里冒血的商槐序盯着自己看。
    宋鹤眠:"……"
    画面太有冲击力,宋鹤眠把商槐序从床上扒拉下来。
    商槐序在宋鹤眠去取药的功夫,瞥了一眼铜镜里的自己。
    这一眼看过去,商槐序就知道宋鹤眠把自己扒拉开是为什么了。
    商槐序如今这样子,宋鹤眠刚醒来看到没一脚把他踢下去已经很不错了。
    "你又做梦了?"宋鹤眠坐在软榻一侧,看着那对着铜镜呲牙的商槐序。
    商槐序摇摇头:"没有。"
    宋鹤眠:"那是怎么回事?"
    "你太香了,"商槐序语气一顿,看着宋鹤眠认真道:"我想咬你。"
    然后他下意识地舔了舔牙齿,就发现是这个样子了。
    商槐序再怎么迟钝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宋鹤眠体质特殊,吸引妖物,在那些妖物眼中就是肥肉。
    商槐序屡次能闻到宋鹤眠身上的香味儿,甚至还想咬他。
    那他自己是什么东西,不言而喻了。
    商槐序瞧着那尖锐的虎牙,想不出来自己是个什么妖。
    "还能收回去吗?"宋鹤眠站在商槐序身后,倾身过来看。
    商槐序:"应该可以,只是暂时不能。"
    商槐序对自己是妖的事实,还接受得挺良好。
    只是……
    有件事需要同宋鹤眠,解释一下。
    "宋鹤眠,我没想吃你。"商槐序道。
    宋鹤眠笑一下:"我没有这么觉得。"
    商槐序不是想说这个:"我对你,不是食欲。"
    "那是什么啊,哥哥?"
    宋鹤眠在商槐序耳畔吐着热气似地响起。
    商槐序擒住宋鹤眠的手腕:"你不是听过了吗?"
    他将宋鹤眠的手掌压在自己心口,让他感受到那处的怦然。
    第140章 失忆妖王他超爱25
    商槐序如今这个样子,绿眼獠牙,就差把自己是妖几个大字刻在脑门上了,就这么大咧咧地出门自然是不行的。
    宋鹤眠翻出斗笠给商槐序戴上,用指尖弹一下:"如此便好了。"
    "……"
    商槐序摸着斗笠,拿起长戟试着比划了两下,还算是不太碍事。
    刺史府大门前迎接宋鹤眠和商槐序的,就是那昨日气得脸红脖子粗的高司马。
    高司马将手背在身后,冷嗤一声:"二位今日来的如此之早,可是自知能力不济,来刺史府送还金银了?"
    "高司马说笑了,我两手空空,哪里像带着金银。"
    宋鹤眠摊开手道:"更何况,刺史大人所赠的金银,我已花了半箱。"
    高司马傻眼了:"一夜之间,你就花了半箱?小子,你是属吞金兽的吧!"
    他盯着宋鹤眠那张脸,更觉宋鹤眠是个满口胡话,不识天高地厚的混小子。
    高司马实在是想不通,那从偏远州县来的穷酸书生对宋鹤眠深信不疑就罢了,怎的刺史也这般?
    数日以来,邯州妖物害人一事,刺史府来来往往地请了不少捉妖师,却没有一个能成事的。
    高司马都数不清宋鹤眠是第几个了。
    "你们两个,就在这儿等着吧。"
    高司马将宋鹤眠和商槐序送至一处院内,便转身欲走。
    倏地,高司马身后传来长戟破空之声。
    头戴斗笠的商槐序长戟抵住高司马的后腰,道:"刺史何处?"
    "放肆!你可知我乃是邯州司马!!"
    "七品官,杀过。"商槐序语气停顿,似乎是在思考。
    高司马没了声音,盯着白纱晃动下商槐序的脸,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似的。
    宋鹤眠:"高司马莫怪,我这侍卫从山上来,人是愣了点儿,但一手长戟耍的出神入化,只一人就能把高头大马之上的骑兵挑下马来。"
    言外之意就是商槐序用这长戟把高司马戳个对穿,不是什么难事儿。
    朗朗乾坤之下,就在这刺史府内,高司马震惊地看着宋鹤眠,嘴唇哆嗦半天。
    "……你在威胁我?"
    宋鹤眠却摇摇头,昳丽的五官染上困惑,似乎是在反问高司马怎么会如此觉得。
    宋鹤眠站到商槐序身边,被风吹动的衣摆和商槐序的衣摆交织在一起。
    商槐序晃动的白纱后,是宋鹤眠的笑脸。
    "高司马,此处院落偏远,我只是有些好奇,刺史何时来见我们罢了。"
    宋鹤眠将手搭在商槐序握着长戟那条胳膊的肩膀处,道:"高司马怎会如此想?"
    高司马脑仁突突地疼。
    半晌后,高司马道:"我并非为难二位,实在是刺史如此授意,我只是照做而已。更何况,二位公子领了金银,刺史也要看看二位的实力,不是吗?"
    这已经是透露题来提点宋鹤眠和商槐序了。
    寻常捉妖师根本不会意识到这是考验,进了这院落就寻了房间呼呼大睡,醒过来是什么样,那就不好说了。
    确认了高司马所言非虚,商槐序立刻收回长戟。
    宋鹤眠礼貌地道:"多谢高司马。"
    他笑盈盈的语气,听得高司马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撩开衣摆就走出院落。
    "既是考验,想必这邯州刺史的考题,就在这院落之间了。"
    商槐序环视一周,步子刚迈开,就被宋鹤眠握住了手腕。
    宋鹤眠:"你如今情况特殊,切莫单独行动。"
    商槐序视线下移,而后用指尖勾住了宋鹤眠的手指。
    "我知道了。"
    院落面积不大,宋鹤眠和商槐序转了没一会儿就摸了个大概。
    主屋收拾得干净利落,看得出来常有人打扫。
    商槐序感受了桌上茶壶的温度,看向窗前的宋鹤眠:"温的。"
    这说明在宋鹤眠和商槐序来到这院落之前,还有人来过。
    宋鹤眠注视着那窗前的铜镜,抬手示意商槐序也过来。
    商槐序不明所以地走到铜镜前,却倏地瞪大了眼睛。
    铜镜成像模糊,镜中的宋鹤眠样貌无甚差别,商槐序却大不相同。
    商槐序在铜镜中的影像,竟然是一条周身近乎有水桶般粗壮的巨大蟒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