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走罢,难道你打得过他们不成?”
“我……”
魏昂虽不情愿,但也只能听从安排。
从始至终,魏骁都紧紧地盯着他们。
盛怒之下,人的五感总是格外灵敏。
他们做的每一个动作、说的每一句话,魏骁都尽收眼底。
他没有反驳刘文修,不是因为他嘴笨,而是因为他不屑。
他在静待时机。
魏骁站在原地,双手握拳,骨节摩擦,发出咯咯的声响。
他看着刘文修把魏昂扶上马背,看着魏昂拽着缰绳,在马背上坐稳了。
然后——
魏骁忽然再次暴起!
他朝着马匹,就跑了过去!
钟宝珠因为马匹受惊,摔下山坡。
他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他要魏昂也尝尝摔下马背的滋味!
见他又过来了,一众侍从手忙脚乱地要拦住他。
几个好友也七手八脚地去拽他。
“阿骁!”
“七哥!”
“七殿下!”
“你冷静点!”
魏骁却不肯冷静,只是快步往前走。
就在这时,山坡之下,传来他无比熟悉的声音——
“魏骁!”
声音响起的瞬间,魏骁脚步一顿,转头看去。
只见钟宝珠在侍从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他翘起一只脚,只用单脚站立,正一蹦一跳的,试图爬到山坡上去。
他一边蹦,一边大声喊:“魏骁!不要!不要!”
虽是命令的话语,却带了几分恳求。
魏骁望着他,一时间失了神。
刘文修便趁着这个机会,翻身上马,与魏昂同乘一骑,策马离开。
一众侍从,上马的上马,步行的步行,也跟着跑走了。
马蹄声与脚步声杂乱,魏骁再次转过头,只能看见漫天烟尘。
他们跑了。
钟宝珠松了口气,脚下一个不稳,又摔到山坡底下。
他抬起头,静静地望着魏骁。
魏骁垂眼,也定定地望着他。
钟宝珠试探着,小声问:“你还真想打死他啊?”
“没有。”魏骁喉头哽塞,声音也生涩,“只是想让他像你一样,也从马背上摔下来。”
钟宝珠哽了一下,眼里再次漫起水雾。
魏骁的身影在他眼里,也变得模糊起来。
见两人相持不下,谁也不肯再开口。
温书仪忙道:“好了好了,先别闹了。”
“宝珠身上的伤要紧,快带他回去,找太医看看。”
“宝珠,你还能上来吗?实在不行,我们把你抬上来……”
温书仪说着,就要下去。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下去,身旁黑影一闪。
魏骁先下去了。
他踩着杂草,纵身一跃,就跳了下去。
魏骁来到钟宝珠面前,转身弯腰。
钟宝珠会意,张开双臂,搭在他的肩膀上,搂住他的脖子。
魏骁双手托住他的腿根,直起身子,便把他背了起来。
他迈开腿,平平稳稳地朝山坡上走去。
几个好友见状,也连忙跳了下来,护在他们身旁。
“当心点。”
“阿骁,你走你的,我们护着宝珠的脚。”
“慢点慢点!”
几个少年齐心合力,还有随行侍从看护,钟宝珠平安回到山坡上。
侍从牵来马匹,魏骁把钟宝珠放在马匹旁边,反手抄起他的腿弯,又把他抱到马背上。
骑马要脚踩马镫,还要靠双腿夹紧马腹。
钟宝珠现在这样,肯定是骑不了马,再骑还要再摔。
可是此处距离营地,尚有一段距离。
魏骁不假思索,拽着缰绳,也翻身上马,坐在钟宝珠身后。
他与钟宝珠同乘一骑,就不怕了。
“走。”
一行人翻身上马,正准备启程回去。
魏骁搂着钟宝珠,一挥马鞭,一甩缰绳,马匹便如同离弦之箭一般,窜了出去,远远地将众人甩在身后。
众人赶忙去追。
忽然,温书仪想起什么,转头看向徐将军。
徐将军是太子殿下派来,看护他们的。
方才魏昂把带血的猞猁丢过来,徐将军下意识就要挡在他们面前,只是没来得及。
魏骁殴打魏昂的时候,徐将军也曾上前劝架,只是魏骁没在意。
如今发生此等大事,他也是急得不行。
温书仪唤了一声:“徐将军。”
徐将军忙道:“温公子。”
“我等可自行回营。”
徐将军自是一脸担忧:“这……”
“将军有更要紧的事情要做。”
温书仪正色道。
“还请将军速带一队人马,进入内山,寻找太子殿下与钟大公子,将此事一五一十禀报他们。”
“请他们速速归来,为我们做主!”
“是……”徐将军回过神来,连连点头,“是,我这就去!”
“有劳将军了!”
徐将军不敢耽搁,带上一队人马,便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去。
几个好友早已经策马离开,温书仪落在最后,也赶忙追了上去。
他一边追,一边把方才之事,在心里盘算一遍。
宝珠受了伤,七殿下关心则乱。
如今闹出这样的事情,还不知道要怎么收场呢。
就算魏昂自知理亏,没去告状,可他的伤在脸上,只要是人,就能看见。
这……
刚盘算完,温书仪便追上了几个好友。
众人一同,回到营地。
魏骁策马入营,在帐篷之外,勒马停驻。
他翻身下马,又伸出双臂,要把钟宝珠抱下来。
温书仪忙道:“七殿下,你看——”
魏骁与钟宝珠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魏昂与一众侍从,在刘贵妃的带领下,正朝皇帝营帐走去。
他们这是去告状了。
温书仪低声道:“太医已经到了,马上就能给宝珠治伤。”
“七殿下也要想想法子,应付他们才是。”
“若是叫他们恶人先告状,趁机颠倒黑白,那就不好了。”
此言甚是有理,钟宝珠拽着魏骁的衣襟,用力点了点头。
“对,魏骁,你快点过去,和他们当面对质。”
魏骁却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他抱着钟宝珠,头也不回地朝营帐里走去。
“不必在意,不论我解释与否,他都不会听。”
“左不过是被传召过去,臭骂一顿罢了。”
“我不在意,也没有上赶着去找骂的道理。”
“叫他们先哭着,我陪着钟宝珠。”
“哎呀!”
钟宝珠见他这副无所谓的模样,更着急了。
他拽着魏骁的衣襟,使劲晃了两下,又拍了两下他的肩膀。
“魏骁,你疯了?万一……”
“万一圣上下旨,叫魏昂打回来,你怎么办?”
“我们分明是占理的那边,为什么要……”
魏骁淡淡道:“他不讲理。”
“这……”
是啊。
过去种种,早已表明。
圣上只会偏心魏昂,怎么会跟他们讲道理?
“那你也不能就这样算了啊!”
钟宝珠挣扎着,要从他怀里跳下去。
“我……我先不治伤了,我陪你过去,把事情说清楚!”
“我就不信了!我们一起过去……”
魏骁抱着他的手臂收得更紧。
他大步走进去,把钟宝珠放在床榻上。
随后,他单膝在钟宝珠面前蹲下,握住他的脚踝,举起他的小腿。
“魏骁……”
“你别催,我懒得去。”
“不是……”
“看看你脚上的伤。”
钟宝珠大喊一声:“不是这只脚!”
“噢。”魏骁应了一声,若无其事地换了只脚,脱掉他的鞋袜。
只见钟宝珠的脚踝通红一片,高高肿起,比馒头还大。
明显是扭着了。
应该是摔下马背的时候,下意识用脚去找地,想要站稳。
结果力道太大,在地上重重一崴,就扭到了。
魏骁看了一眼,不敢乱碰,又侧过身子,给到来的太医让出位置。
“尔等过来看看。”
“是。”
几个太医提着药箱,快步上前。
钟宝珠最后喊了一声:“魏骁!”
“知道了。”
魏骁深吸一口气,思忖片刻。
他转过头,看向众人。
“阿骥、延庆,你们两个,去找母后,把事情如实告知于她。”
“李凌,你去盯着皇帝营帐,有什么风吹草动,过来喊我。”
“温书仪,你去找钟府的小厮,叫他们赶快回都城,把事情告诉惠妃娘娘与钟府众人,请他们快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