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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停职配合调查,但八番队队长京乐春水显然是位真正的“正义伙伴”。
方才审判会上他不着痕迹地回护, 此刻更是将总队长的命令灵活变通。
非但没把人押回八番队, 反倒优哉游哉地摸出个酒壶抿了一口,对陆荨摆摆手:
“小荨先回家好好休息,需要问话的时候, 我自会派人传信。”
“……这样可以吗?”陆荨裹紧了袖口,有些迟疑地望向京乐。
“当然可以。”京乐弯起胡子拉碴的嘴角,随手将酒壶收进怀里,“山本老爷子太古板啦,他哪里知道我们八番队队舍现在挤成什么样?”
京乐理了理那件招摇的粉红羽织,转身潇洒离去,嘴里还念叨着:“得找七绪聊聊啊~”
陆荨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一时有些恍惚。
不愧是静灵廷第一妙人。
京乐队长,秉承正义又通情达理,静灵廷真该让你来管!
“没事的,小荨。”身旁传来温和的声音。
陆荨转过头,这才发现浮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等在一旁,手边搭着一件白袍。
“外面风大,先披上吧。”他轻声说着,将那月白色的外袍展开,披在她肩上。
陆荨垂下脑袋,呆呆地任由那柔软厚重的织物裹住自己。
先前被当作嫌犯拘押,她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白囚衣。
爹的,真是冷到骨子里去了,全凭一口意志力才强撑着不抖。
以前总开玩笑说要挑战“纯狱风”。
这下可好,直接喜提静灵廷限定款,冰凉透气,终生难忘。
浮竹队长大概是觉得她已经洗清嫌疑,一个姑娘家穿着囚衣招摇过市实在不雅,才贴心地给她加件外袍。
呜呜呜……这是什么温柔细心绝世 好队长!
她在心里狂点赞。
可披上之后,衣摆竟然直接拖到了地上。
“……哎?”浮竹看着那明显过长的衣摆,一时有些无措,“我明明让仙太郎去借清音的外袍,怎么会这么长……”
直到他的目光扫过衣摆边缘的流水纹,以及她背后那个醒目的“十三”标志,才后知后觉地愣在原地。
这根本就是他的队长羽织。
“抱歉……是我疏忽了。”浮竹无奈地抚了抚额,“我这就让仙太郎去另找一件……”
陆荨似乎也察觉了,垂下眼,目光落在那些熟悉的纹样上。
浮竹下意识想帮她把羽织拿下来,可手刚抬起又停住。
此时再动手去解,反而更显得尴尬。
“不介意的话……就先这样回去吧。”他叹了口气道。
陆荨抬起头,有点发愣地望着眼前这个比她高出许多的男人。
介意?
怎么会介意。
她一个菜鸟死神,能披上队长羽织,简直是登月碰瓷。
……不对,她好像,也不是第一次碰瓷了。
她好奇地扯了扯手边过分宽大的袖子。
完全不一样。
市丸银那家伙,从来只穿无袖羽织来着。
“……小荨?”浮竹被她的沉默弄得有些局促,稍稍后退了半步。
眼前的少女默不作声,反复打量着这件宽大的羽织。
总感觉……有点微妙啊。
他不太自然地笑了笑,“果然还是不太合适吧?我让清音……”
“浮竹队长。”陆荨迅速回神,一脸认真地望向他,“队长羽织,真的好重啊。”
说着,她又费力地甩了甩袖子:“感觉像被被子裹住,路都走不动了。”
象征着威严与力量的队长羽织披在她身上,简直像小孩偷穿大人外套,怎么看都拖沓且滑稽。
她甚至怀疑,这要是在现世,羽织设计师恐怕会以“损害品牌形象”为由向她追讨赔偿。
“噗。”浮竹抬手轻掩嘴角,被她那一本正经的抱怨逗笑了。
随后他神色平和下来,正色道:“是啊。”
“队长的责任,本就是很重的。”
说着,他自然地虚扶住她的手臂,“还是我送你回去吧。”
……
陆荨原本以为,像浮竹队长这样病弱的身板,对修炼啊实力啊这类事情,总该稍微放松些标准的。
显然,她还是太天真了。
人家能以病弱之躯稳坐队长之位,根本是她这种战五渣无法理解的境界。
浮竹让她指路,随即用瞬步带她回去。
灵压流转,发丝微扬。
她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站在了家门口,全程平稳得连半点眩晕都没有。
她真的没有想比较的意思……但这也差太多了吧!
为什么以前市丸银每次带她瞬步,都像坐过山车一样颠得她想吐啊?!
难道这就是千年老队长的实力吗?!
连瞬步专车都比年轻人开得稳当!
陆荨叹了口气,努力把市丸银绝对是故意折腾她的念头按回去。
现在还想那些陈年旧账,已经没有意义了。
*
熟悉的院门浮现,两人在围墙外停下。
“浮竹队长,我到了。今天真的多谢您。”陆荨老老实实地躬身道谢,转身准备推开院门。
“小荨。”浮竹却忽然叫住了她。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望了望墙头的树枝,顿了顿,才开口:
“……不请我进去喝杯茶吗?”
……
陆荨眨了眨眼,努力分析这句话里是否暗藏什么深意。
琢磨再三,她才确信,对方似乎真的只是想喝杯茶。
“……您不介意的话。”她轻声应道。
开玩笑。
人家刚救了她的命,洗白了她的名誉。
别说一杯茶,就算他现在说要承包整座茶山,她也得连夜去种。
陆荨转身正要推门,目光扫过门边的黑色木质名牌,瞳孔一震。
原本刻着【市丸】的木牌,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千野】。
她立刻扑上前仔细察看。
指尖抚过木牌的边缘,才确认仍是原来那块。
只是不知被谁悄悄翻了一面,重新刻上她的姓氏。
而背面,【市丸】二字依旧清晰。
“真是的……”她低声嘟囔了一句,将木牌轻轻翻回原样。
“怎么了?”浮竹在她身后关切地问。
“没事。”陆荨摇摇头,推开院门,“浮竹队长,请进。”
熟悉的一切在门后缓缓铺开。
柿子树,野花,秋千。
檐下的风铃,石砌的水井。
一切都还在原地,仿佛主人从未离开。
陆荨踏进院子,目光掠过玄关。
陶罐里那束枯败的花,无声提醒着她这一阵真实的孤寂。
浮竹跟随她走进小院,脚步微微一顿。
院落里处处可见精心打理的痕迹,一草一木都被细心呵护,满是温馨的生活气息。
任谁都能看出,曾经住在这里的人,是多么用心地经营着这段日子。
陆荨拖着沉重的身子,领浮竹进屋:“浮竹队长,您先随便坐。”
她快步走进里间,褪下那件月白羽织仔细挂好,匆匆套了件家常便服。
整理好衣袖回到廊下,却发现浮竹并未进屋,而是安静坐在廊边,望着院里随风轻摆的野花。
“好几天没回来了,得先烧水……”陆荨说着,转身就要去拿陶罐。
“不用麻烦了。”浮竹喊住她,微微摆手示意她过来。
陆荨抱着陶罐迟疑地上前,在他对面坐下。
“这些花开得真好,是被精心照料着的呢。”浮竹望着庭院说道。
“……是。”陆荨的答得有些生硬。
那个人离开前,还特意打理了一遍,怎么会不好。
浮竹微微侧目,见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心下了然。
他轻叹一声,温声劝道:“小荨,要振作起来啊。”
“嗯?”陆荨有些恍惚,嘴上却习惯性地应着,“好的……”
不然还能怎样?
她可是刚挨过一刀的人。
现在再去寻死觅活,简直亏麻了。
“小荨现在看起来,眼神都失去光彩了呢。”浮竹难得地调侃,又像是真的感到遗憾。
陆荨下意识别开脸。
拜托,她刚过完被男友抛弃、亲手补刀的狗血虐文剧情。
眼神光?
那是什么奢侈的东西?
她没当场黑化报复尸魂界都算心态良好了。
浮竹看着她魂不守舍却又强撑的模样,知道那场背叛的冲击仍未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