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尔迷走回角落,在gin对面坐下。
“问到了?”gin问。
“嗯。一个账户号码。”
“回去查。”
伊尔迷端起莫吉托,喝了一口。凉了,薄荷的味道更浓了。
“gin。”
“嗯。”
“他问我为什么不杀他。”
gin看着他。“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那是他的问题,不是你的。”
gin的手指在杯子上敲了一下。“你变善良了。”
伊尔迷:“不是善良。是没必要。杀了他,谁帮我们查账户?”
gin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你越来越像商人了。”
“因为钱很重要。”
gin放下杯子,站起来。“走吧。”
两个人走出酒吧。夜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味道。伊尔迷站在路灯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柠檬糖,放进嘴里。酸味在舌尖上炸开。
“gin。”
“嗯。”
“你刚才说,我变善良了。是夸奖吗?”
gin看着他。路灯的光照在他的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是。”
伊尔迷:“谢谢。”
gin拉开车门。“上车。”
伊尔迷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车子驶出银座,汇入车流。他捧着保温杯,一口一口地喝着已经凉了的咖啡。
“gin。”
“嗯。”
“明天的任务是什么?”
gin看了他一眼。“喝咖啡。”
“有奖金吗?”
“没有。”
“那我为什么要去?”
“因为你欠我的。”
伊尔迷歪了歪头。“我欠你多少?”
gin想了想。“很多。”
“比如?”
“围巾。保温杯。咖啡。提拉米苏。栗子蛋糕。”gin一个一个地数,“还有信任。”
伊尔迷沉默了一会儿。“信任怎么还?”
gin打了一下方向盘,车子拐进一条小巷。
“继续喝咖啡。”
伊尔迷看了一眼窗外。是他的公寓楼下。
他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下车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gin。你说明天喝咖啡。几点?”
“下午两点。安全屋。”
“别迟到。”
gin看着他,嘴角动了一下。“不会。”
伊尔迷关上车门,走进公寓楼。走到二楼的时候,他透过楼梯间的窗户往下看。黑色保时捷还停在楼下,车窗摇下来了一半。gin坐在驾驶座上,手里拿着那个保温杯,正在喝。喝他剩下的咖啡。
伊尔迷站在窗前,看着gin喝咖啡。路灯的光照在车顶上,闪闪发亮。他看了很久,然后转身继续上楼。
开门,换鞋。小奇在门口等他,尾巴竖得高高的。
“我回来了。”他蹲下来摸了摸小奇的头。
小奇叫了一声。他换了拖鞋,坐到沙发上,小奇跳上他的腿。他摸着小奇的背,一下一下,很慢。
手机亮了。
是gin的消息:到家了?
伊尔迷:嗯。
gin:早点睡。
伊尔迷:你也是。
gin:嗯。
伊尔迷放下手机,躺在沙发上。小奇趴在他胸口,呼噜声轻轻的。他看着天花板,月光在天花板上画出一个长方形的光斑。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后。gin拇指摩擦过的地方,已经不烫了。但那种触感还在。像是一枚印章,盖在皮肤下面,看不见,但摸得到。
gin说他变善良了。他变了吗?以前的他,会杀了田中一郎。因为留着没用。现在他觉得,留着有用。不是善良,是计算。但gin说是善良。也许在gin眼里,不杀人就是善良。
想到这,伊尔迷笑了笑。很淡,但在月光下看得很清楚。
他闭上眼睛。小奇的呼噜声在耳边,轻轻的,有节奏的。他听着那个声音,慢慢睡着了。
他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地板上。小奇不在他胸口,在猫窝里,缩成一团。他坐起来,看了一眼手机。早上八点。有一条新消息。
gin:早安。
伊尔迷:早。
gin:吃早饭了吗?
伊尔迷:还没。
gin:去吃。
伊尔迷站起来,走到厨房,打开冰箱。还有半块抹茶蛋糕。他切了一块,慢慢吃。抹茶的微苦在舌尖上化开,然后是奶油的甜。他一边吃一边给gin发消息。
伊尔迷:在吃了。蛋糕。
gin:太甜了。
伊尔迷:你又不吃。
gin:你吃太多甜的了。
伊尔迷:你怎么知道我吃太多?
gin:因为你冰箱里只有蛋糕。
伊尔迷歪了歪头。gin又提他的冰箱。gin看过他的冰箱。gin进过他的公寓。他应该觉得被冒犯,但他没有。他只觉得好奇。
伊尔迷:你什么时候进过我家的?
gin:你不在的时候。
伊尔迷:怎么进来的?
gin:门锁太简单了。
伊尔迷微微皱了皱眉。门锁太简单了。gin撬了他的锁。gin,组织核心成员,杀人不眨眼的琴酒,撬了他的锁,进来看他的冰箱。
伊尔迷:你看到什么了?
gin:很多。
伊尔迷:比如?
gin:你的猫怕我。
伊尔迷:还有呢?
gin:你的床很乱。
伊尔迷不太高兴:他的床不乱。他每天早上都叠被子。gin在撒谎。
伊尔迷:你骗人。我叠被子了。
gin:叠了。但枕头放反了。
伊尔迷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枕头放反了。gin连这个都注意到了。gin不仅进了他的家,还看了他的床,看了他的枕头。还发现枕头放反了。
伊尔迷:你观察得很仔细。
gin:职业病。
伊尔迷陷入了思索:职业病?杀手的职业病是观察细节。但观察枕头放反了,不是职业病的范围。那是——他在乎。
伊尔迷:你在乎我的枕头放没放反?
gin沉默了一会儿。
gin:我在乎你睡得好不好。
伊尔迷的心跳加速了。他放下手机,把最后一口蛋糕吃完。他站起来,走到窗前。阳光很好,楼下有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从街角走过。银发,帽子压得很低,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
gin。gin在楼下。不是路过,是来看他的。伊尔迷站在窗前,看着gin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他拿出手机,给gin发了一条消息:你刚才在我楼下。
gin:嗯。
伊尔迷:来干什么?
gin:看你醒了没。
伊尔迷:为什么不按门铃?
gin:因为你还没吃早饭。
伊尔迷微微一顿。因为怕打扰他吃早饭。gin在他楼下,不按门铃,因为他在吃早饭。gin在等他吃完。
伊尔迷:我吃完了。
gin:嗯。
伊尔迷:你现在可以上来。
gin沉默了一会儿。
gin:下午两点。安全屋。
伊尔迷:不是安全屋。是我家。
gin又沉默了。
gin:为什么?
伊尔迷:因为咖啡凉了。
gin沉默了很久。
gin:下午三点。
伊尔迷:好。
他放下手机,站在窗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暖暖的。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灰色t恤,黑色运动裤,拖鞋。他想了想,没有换。gin见过他穿t恤。不用换。
他转身走回沙发前坐下。小奇从猫窝里跳出来,爬上他的腿。他摸着小奇的背,一下一下,很慢。
“小奇,”他说,“gin要来。”
小奇叫了一声。
“他又带了蛋糕。”
小奇又叫了一声。
“栗子味的。”
小奇翻了个身,露出肚皮。
伊尔迷看着小奇的肚皮,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厨房,烧了一壶水。他找了两个杯子,放在茶几上。然后他想了想,又把杯子收起来一个。gin有保温杯,不用杯子。
他坐回沙发上,等。
时间过得很慢。他看了一眼手机,两点四十。还有二十分钟。他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新闻正在播米花町的连环杀人案——已经结案了。他换了个台,美食频道正在教怎么做栗子蛋糕。他看着屏幕里那个厨师把栗子泥和奶油混合在一起,想起gin昨天给他买的蛋糕。
门铃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