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笔记本转向沈青芷他们。
作者有话说:
2026年3月17日15:15:27
第 77 章
沈青芷的目光,落在那些字迹上。
难产妇人未啼婴(需母子同辰断气)
雷击槐木年轮逆转处(木芯三尺,不可见铁器)
自缢者悬绳第十三个绳结(需亡者咽气时悬挂之绳)
双目被挚爱所剜之人的心头血(三滴,需生前最后一刻)
葬于聚阴地百年、棺木不腐之僵尸指甲(左右手各一片)
……
名单不长,只有七八条,但每一条后面标注的“要求”,都透着一股令人骨髓发寒的、精心策划的残忍和邪恶。
这还只是“四十九种”中的一小部分。
春力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腮帮子咬得咯咯响。伊凡的眉头也紧紧皱起,镜片后的眼神冰冷。
“他们收集这些……”
沈青芷的声音,有些发干,
“是为了什么?昨晚那个子母煞?”
“是,也不是。”
云岁寒收回笔记本,目光落在自己记录的那些字迹上,眼神幽深,
“子母煞只是其中一个副产品,或者说是炼制过程中,一个必要的环节。”
“根据陈小最后崩溃时喊出的只言片语……”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又似乎在平复某种情绪。
她抬起眼睛,看向沈青芷,一字一顿地说。
“地阴子的真正目标,是要炼制一个……能行走于阳间的阴兵容器。”
“阴兵容器?”
沈青芷眉头锁得更紧。
“什么意思?”
“陈小没说完,就被魂契反噬了。”
云岁寒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沈青芷敏锐地捕捉到,在说到“魂契反噬”时,云岁寒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他只说了这些。阴兵、容器、行走阳间。”
“结合他们收集的那些材料,尤其是最后一样……”
她的目光,再次落回笔记本,落在其中一行字上。
百年凶煞灵核(需至少屠杀百人以上之凶煞,在其彻底癫狂时剥离)
她的笔尖,悬在那行字上方,微微颤抖。
笔尖落下,在那行字下面,用力地,划了一道深深的、几乎要划破纸面的横线。
“……百年凶煞灵核。”
云岁寒的声音,终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波动,像是冰层下,有暗流涌动。
“这是炼制那个容器,最关键、也最难获取的核心。”
“陈小提到这个时,情绪几乎彻底崩溃。”
“而地阴子名号出现时……”
她没有说完。但沈青芷看见,云岁寒握着笔的手,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微微凸起。
她的脸色,在明亮的会议室灯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只有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剧烈地翻涌、震荡,像是平静的海面下,突然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她在极力克制。
但有些东西,是克制不住的。
比如,当听到那个与自己血脉相连、却又走上截然相反邪路、犯下如此滔天罪孽的“祖父”的名号时,那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冰冷的愤怒,混杂着难以言喻的耻辱、痛苦,和……
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深藏的恐惧。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模糊的喧嚣。
过了很久,沈青芷才缓缓开口,声音沉肃。
“地阴子……云归尘。”
“你的祖父。”
“四十年前叛出云家,加入破界盟。”
“同年,灵异界记载中,规模最大、也最神秘的酆都阴兵过境事件发生,超过十万的古代战魂,在一夜之间,于酆都附近区域神秘失踪,生不见魂,死不见迹,成为一桩悬案。”
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向云岁寒。
“而月瑶……她的灵体残缺,记忆破碎,对某些特定的、与战场、杀戮、阴魂相关的咒文和气息,反应异常剧烈,甚至表现出本能的恐惧。”
“她的来历,她体内那些属于岳翎的混乱记忆碎片,她沉睡百年的古尸之身……”
沈青芷没有说完。
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
所有的线索,所有的碎片,都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却又无比清晰的结论。
月瑶的异常,地阴子的目标,四十年前的悬案,云家的分裂,破界盟的野心……
它们之间,有一条看不见的、却无比坚固的线,串联在了一起。
而月瑶,就是那条线上,最关键、也最脆弱的一环。
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敲响,推开。
一名年轻的内勤警员探进头来,表情有些紧张和欲言又止。
“沈队,云顾问……”
“那个,外面……有人找云顾问。”
“说是……云顾问的家人,有急事。”
云岁寒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头,只是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笔。笔落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嗒的一声。
家人?
云家早已分崩离析,剩下的,除了那些早已断了联系的远房旁支,就只剩她一个人。
还有谁,能自称她的“家人”,在这种时候,找到这里来?
沈青芷看了云岁寒一眼,对警员点了点头。
“让他进来。”
警员退出去。
几秒后,脚步声在门外走廊响起,不紧不慢,带着一种奇特的、仿佛刻意放轻的节奏。
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大约六十来岁的老人,出现在了会议室门口。
老人看起来很普通,像任何一个机关单位里退休的老干部,只有那双眼睛,异常地清澈、平静,甚至带着点温和的笑意。
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很旧,边缘都磨出了毛边。
老人的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云岁寒身上。
他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许,带着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恰到好处的慈和。
作者有话说:
2026年3月17日16:13:51
第 78 章
“岁寒。”
老人开口,声音温和,带着点老年人特有的沙哑,但吐字清晰。
“好久不见。”
云岁寒缓缓转过身,看向门口的老人。
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看清老人面容的瞬间,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她认识这个人。
云家的老管家,云伯。
从小看着她长大,在她父母早逝、祖父叛出家族后,是少数几个还留在老宅、照顾她起居、直到她成年离开的老人之一。
也是……
祖父云归尘,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他怎么会在这里?
云伯似乎看出了云岁寒眼中的疑惑和警惕,他脸上的笑容不变,只是向前走了几步,在距离会议桌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将手中的牛皮纸文件袋,轻轻放在了桌上,推向云岁寒的方向。
“别紧张,岁寒。”
云伯的声音,依旧温和。
“我这次来,不是代表云家,也不是代表任何人。”
“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给你送一样东西。”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落在那个牛皮纸文件袋上。
“这是你祖父……”
“云归尘先生,让我转交给你的。”
云伯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
“他说,你看完,就明白了。”
云岁寒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牛皮纸文件袋。
袋子很旧,是至少二三十年前的老样式,封口处,用暗红色的、早已干涸凝固的火漆封着。
火漆上的印章图案,在会议室明亮的灯光下,清晰可见……
是云家的族徽。一朵简化的、线条凌厉的云纹,中间穿插着一柄造型古朴的、像是裁纸刀又像是判官笔的器物。
这个印章,她小时候在祖父书房的一些旧文件上见过。
自从祖父叛出家族,这个族徽,连同与之相关的一切,都成了云家的禁忌,再无人提起。
而现在,它出现在这里。
出现在这个由祖父心腹送来的、透着不祥气息的文件袋上。
云岁寒没有立刻去碰那个文件袋。
她只是抬起头,看向云伯,目光冰冷。
“他还说了什么?”
云伯迎着她的目光,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但眼神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丝……
难以形容的复杂情绪,像是怜悯,又像是无奈。
“他说……”
云伯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仿佛在转述一句不容违逆的箴言。
“有些选择,从一开始,就没有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