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他们移动。
沈青芷猛地甩了甩头，眼前的幻象消失了，但掌心的滚烫和耳中的心跳声还在。
她抬起头，看见离她最近的那个无头人影，已经飘到了十步之外。
没有脚，但它确实在移动。
白气凝成的身躯贴着地面滑行，悄无声息，所过之处，地上的荒草迅速枯萎、变黑，像被抽干了所有生机。
它“伸”出同样由白气凝成的、模糊的手臂，朝沈青芷的方向，虚虚一抓。
沈青芷感觉脖子一紧，像被一只冰冷无形的手掐住了。
呼吸瞬间困难，眼前发黑，肺里的空气被迅速抽空。
她咬牙，举起□□，朝那片白气砍过去。
刀刃划过白气，像划过空气，没有任何阻力，也没有任何效果。
白气只是微微荡漾了一下，又重新凝聚。
而掐住她脖子的那股力量，更紧了。
旁边传来春力的低吼。
他抡起拳头，砸向另一个靠近的无头人影。
拳头穿过白气，砸在后面的青石板上，石板应声碎裂，碎石飞溅，但那人影毫发无损，反而伸出另一只“手”，搭上了春力的肩膀。
春力壮硕的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瞬间失去血色，嘴唇变得青紫，像是突然被扔进了冰窖，连呼出的气都结成了白霜。
他咬紧牙关，浑身肌肉贲张，试图挣脱，但那白气凝成的“手”像焊死在了他肩上，纹丝不动。
伊凡已经打开了金属箱子，从里面取出几个小玻璃瓶，快速将不同颜色的粉末混合，撒向靠近的人影。
粉末在空中散开，碰到白气，发出嗤嗤的轻响，冒起细小的、灰白色的烟。
人影的动作顿了顿，似乎被阻碍了，但很快又恢复，继续向前。
沐恩躲在春力身后，手指在平板电脑上疯狂敲打，嘴里不停念叨。
“不行……”
“没有实体……”
“能量构成……”
“不是常规生命体……”
“干扰……”
“需要强能量干扰……”
一片混乱中，云岁寒动了。
她一直站在院子边缘，没参与战斗，只是垂着手，闭着眼睛，像在积蓄力量，又像在感知什么。
此刻，她突然睁开眼睛，瞳孔深处那两点幽暗的光猛地暴涨。
她抬手，从冲锋衣内袋里，摸出了五个纸人。
不是之前那些巴掌大小的普通纸人，而是更大、更精致，五官清晰，衣袍纹路都用极细的墨笔精心描画，栩栩如生。
每个纸人的眉心，都点着一点暗红色的、像血一样的印记。
云岁寒咬破左手食指，将渗出的血珠，依次抹在五个纸人的眉心。
血珠渗进纸人身体的瞬间，五个纸人同时动了。
不是被风吹动，是它们自己，从云岁寒掌心跳下来，落地，站直。
它们抬起头……
纸上画出来的、没有生气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似乎“看”向了那些飘来的无头人影。
云岁寒深吸一口气，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角又渗出一丝血线。
但她不管不顾，右手抬起，五指张开，对着那五个纸人，虚空一握。
五个纸人身上，同时爆发出暗红色的、极其微弱但凝而不散的光芒。
它们迈开“腿”，朝那些无头人影冲了过去。
这次，纸人没有像之前那样被白气腐蚀消散。
它们冲进白气凝成的人影里，伸出纸做的“手”，抓住那些没有实体的“躯体”，张开纸做的“嘴”，开始撕咬。
没有声音，但沈青芷“看见”了……
纸人每撕下一口白气，那人影就暗淡一分，缩小一分。而纸人身上暗红色的光芒，就亮一分。
它们在吞噬。
吞噬那些无头人影身上的阴气和尸气。
院子里的温度，似乎回升了一点点。
掐住沈青芷脖子的那股冰冷力量，也松动了一些。
她趁机猛吸一口气，肺部火辣辣地疼，但总算能呼吸了。
但井里，更多的白气涌了出来。
更多的无头人影，在院子里凝聚。
它们像是无穷无尽，杀不完，赶不走。
而云岁寒的五个纸人，身上的暗红光芒已经亮得刺眼，但它们吞噬的速度，渐渐跟不上白气涌出的速度了。
云岁寒的身体开始摇晃，她死死咬着下唇，血从嘴角不断往下淌，滴在胸前的衣襟上，晕开暗红色的、不断扩大的湿痕。
她的右手在剧烈颤抖，五指依旧虚握着，但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扭曲，皮肤下的血管像要爆开一样凸起。
她撑不了多久了。
沈青芷看着云岁寒摇摇欲坠的身影，看着她嘴角不断涌出的血，看着她那双深褐色眼睛里，越来越浓的疲惫和……
某种深沉的、近乎绝望的决绝。
沈青芷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掌心那道浅痕里，那滴暗金色的谛听玉髓，已经烫得像烙铁。
那股从骨头深处涌出来的、饥饿的、暴戾的热意，在她血管里疯狂冲撞，叫嚣着，渴望着，要吞噬，要撕碎，要毁灭。
毁灭什么？
毁灭这些阴气？
毁灭这些尸气？
毁灭地脉里那个沉睡的、散发着冰冷死寂气息的东西？
还是……
毁灭一切？
沈青芷不知道。
她只知道，再不做点什么，云岁寒会死在这里。
春力，伊凡，沐恩，可能都会死在这里。
她握紧□□，刀刃在昏暗光线下闪过冰冷的弧光。
她抬起头，看向那口井，看向井口不断涌出的、凝成无头人影的白气，看向井底深处，那个沉睡的、搏动着暗红光芒的庞大存在。
她抬起右脚，向前迈了一步。
靴子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坚定的声响。
她朝那口井，走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2026年2月17日16:15:24
新年好
第 36 章
井口很窄，勉强能容一人通过。
青石井沿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冰冷的、湿漉漉的光泽，上面那些指甲抓挠的划痕在近距离看更加触目惊心，一道叠一道，深的地方几乎嵌进石头里，边缘不规整，像是被某种极度痛苦、极度疯狂的东西，在漫长的时间里，用指甲、用牙齿、用一切能用的东西，硬生生抠出来的。
沈青芷站在井边，低头看着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井里往外冒的白气更浓了，丝丝缕缕，擦着她的脸、她的手臂飘过，带着刺骨的阴冷和那股甜腥的铁锈味。
白气里，还能听见那些细碎的、湿漉漉的呼吸声，从极深的地方传上来，一声接一声，像无数张嘴贴在她耳朵边上吹气。
她身后，院子里还在混战。
春力低沉的怒吼，伊凡玻璃瓶碎裂的清脆声响，沐恩急促的敲击键盘声，还有云岁寒压抑的、带着痛楚的喘息，混杂在一起，在死寂的院子里撞出混乱的回响。
五个纸人身上的暗红光芒已经亮到刺眼，它们疯狂撕咬着那些无头人影，但涌出来的白气人影越来越多，几乎填满了半个院子，纸人身上也开始出现焦黑的灼痕，动作明显慢了下来。
云岁寒的身体晃得更厉害了，她一只手撑在膝盖上，另一只手依旧虚握着，维持着对纸人的控制，但指节已经扭曲变形，皮肤下的血管凸起得像要爆开。
血从她嘴角、鼻孔、甚至耳朵里渗出来，顺着下巴滴落，在她脚边的青石板上聚成一小滩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
她撑不了多久了。
沈青芷收回目光，重新看向井底。
掌心那滴谛听玉髓烫得像烧红的炭，那股饥饿的、暴戾的热意在她血管里横冲直撞，叫嚣着要下去，要吞噬，要毁灭井底下那个搏动着暗红光芒的庞大存在。
她知道，不能等。
等云岁寒力竭，等纸人崩碎，等那些无头人影彻底淹没他们，一切都晚了。
她深吸一口气……
井口阴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带着浓重的尸气和铁锈味，呛得她喉咙发痒……
她抬起右脚，踩上了井沿。
“沈队！”
身后传来云岁寒嘶哑的、几乎破音的声音。
沈青芷没回头，只是停顿了一下，整个人向前一倾，跳进了井里。
黑暗。
瞬间吞没了她。
不是普通的黑，是粘稠的、有重量的、像某种活物的黑暗，从四面八方包裹过来，挤压着她的皮肤，她的眼睛，她的耳朵。
下坠的时间很短，也许只有两三秒，也许更长，在绝对的黑暗和失重里，时间感变得模糊。
她能感觉到身体擦过冰冷的、湿滑的井壁，井壁上长满了滑腻的苔藓，还有某种更粘稠的、像陈旧血痂的东西，蹭在衣服上，发出细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