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从顶部落下,由湛蓝缓缓渐变为浅紫,海月水母的身体也随之被染上不同的颜色,随着水流的韵律优雅地舒张、收缩,像极了一场精心排练的芭蕾舞剧。
    两人静静看了许久,怎么拍照都拍不够,感慨这次不算白来,多少值回了票价。
    正在这时,林晚秀手机振了振,何巧明发了条语音消息。
    她压低了声音,也回了个语音消息:“好看,你要是在这里,就更好了。”
    祝颖也跟着想,要是祈睿也来就好了。
    神游天外,她跟着林晚秀踏进下一站,海底隧道。
    大海迎面而来。
    刚一站定,她们就被无尽的蔚蓝包围。
    巨大的拱形玻璃罩在头顶合拢,一群体型修长的蓝圆鲹如海底旋风般席卷而过,鳞片如钻石般耀眼,紧接着,一个巨大的阴影缓缓掠过——是一只身形庞大的鲸鲨,深色的皮肤上生着星星点点的白斑。
    它张口滤食,就在她们头顶。
    两人仰头,屏住呼吸,寂静的水声透过玻璃隐隐传来,过于沉浸的体验感笼罩了她们。
    不过那只鲸鲨并没有在她们头顶逗留的意思,它的身影飞快地流走,又过了一会儿,几条魔鬼鱼幽灵般地展开双翼,在更高处悄无声息地滑过。
    自然的宏伟是什么也比不过的,尽管她们接下来又去了水禽展厅,还看了表演,但直到出馆,大海的压迫感仍盘旋在祝颖心头。
    她又想,也许祈睿来了会喜欢。
    喜欢恐怖与未知的人,一定会喜欢大海。
    不过,祈睿在d市待了这么多年,这家海洋馆风评又好,如果祈睿喜欢的话,应该轮不到她来推荐吧。
    祝颖胡思乱想着,与林晚秀走出海洋馆。
    冷风扑面,她又回到了现实。
    但是惊喜的是,祈睿和何巧明正等在门口,冲她们招手。
    “你们同学聚会结束了?”林晚秀小跑两步,拥住女朋友,“开得怎么样?”
    “好得很,不过还是没能让师姐见见你,有点儿遗憾。”何巧明可能是喝了一点儿酒,很是痛惜地嚷嚷,“我可是跟她说了,你是要和我共度一生的人呢。”
    林晚秀失笑,安慰她:“哎呀,这次是你们师姐妹的聚会,我凑什么热闹?要是下次想你师姐了,咱俩就一起去。”
    “祈睿,你站在门口多久了?冷不冷?”祝颖摸了摸好友的手,还好,不冰,“怎么不跟我们发消息?”
    “刚来,不急。”祈睿笑道,“林姐倒是跟师姐说了,让我们来得早的话就在车里等。”
    林晚秀半撑半扶地架起何巧明,往她衣兜里摸:“车钥匙呢,咱们回酒店吧。”
    “车钥匙在我这儿呢,”祈睿把钥匙递给她,又笑,“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巧明姐记得那叫一个清楚,就让我来了。”
    “先别回!”何巧明叫道,“我想起来了,今晚那个海滨广场有灯光秀!刚刚路过的时候我就看见了,配合着大海好漂亮!”
    “祝颖,祈睿,你们不介意一起去瞧一瞧吧?”林晚秀对着身后两人问。
    “当然不介意。”“没问题。”
    “好嘞,咱们上车。”
    海滨广场果然如何巧明所言,格外热闹,不仅有灯光秀,还有一些网红打卡景点和受人欢迎的非遗表演,小吃街也爆满。
    但是,灯光秀在道路的尽头,她们想要去看表演,就得先挤过这群人。
    何巧明酒劲上头,拨开人海就走,一马当先。
    林晚秀没跟上,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祈睿刚要发问,就见自个儿师姐倒着步子找了回来,一边挠头打着哈哈“原来你们在这儿啊”,一边极其自觉地拉上女朋友的手。
    祝颖偷偷笑了笑,也扯住祈睿的衣角:“对,这么多人,咱们得拉紧了,要不然一掉队就找不见了。”
    祈睿留意到自己的衣角,反手拽住她的围巾:“那得这么拉才行,还好拽些。”
    “……松手,你要勒死我吗。”
    真不知道该说这家伙是得寸进尺还是不解风情。
    或许她只是实用主义者。
    祝颖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挽上祈睿的臂弯。
    何巧明却仿佛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也照猫画虎地把自己的围巾送进女朋友手中。
    林晚秀一记轻敲落在她脑袋上:“累不累赘?要牵手就好好牵!”
    四人牵着手路过表演糖画的小摊,看见摊主画了鲨鱼小丑鱼海龟等一系列海洋动物,颇有为本地海洋馆打广告的架势。
    林晚秀想起来她们刚才的经历,忍不住指了指,道:“我们刚才在海洋馆就看见了这个鱼、还有这个,都很好看。不过最好看的还是水母……”
    何巧明举手,一步跨到摊前:“老板,我想买个水母的,您看看能画吗?”
    “能画能画!”
    “那我也要一个,”祝颖说,“我要一个鲨鱼。”
    “你们还看见鲨鱼了?”祈睿很感兴趣。
    “是啊,很震撼,”祝颖瞧她神色,“你以前去没去过那里?”
    “嗐,那时候三天两头就开组会挨骂,哪有什么时间出去玩——不说了,既然能看见鲨鱼,”祈睿笑道,“那下次再来。”
    下次?
    看来她已经不抵触与这个城市下一次见面了。
    但是下次来这里,我还会陪在你身边吗?
    祝颖心想。
    摊主画技娴熟,三笔两笔,一只精致的水母跃然纸上,不,跃然糖上。
    既然是糖,就要吃一口。
    林晚秀拿起它,送到女朋友嘴边:“喏,尝尝。”
    “嘎嘣。”
    何巧明嚼了嚼,幸福地眯起了眼睛:“麦芽糖,童年的味道,好怀念。”
    林晚秀也尝了两口,看着正在绘制的鲨鱼糖画,忽然道:“我刚刚在看鲨鱼的时候,特别希望你在我身边。”
    “你看水母的时候也这么说,水母好看,你想要我看很正常。”何巧明笑着把脸凑过去,“为什么看鲨鱼也要我在?你怕啦?”
    “我怕什么怕,”林晚秀瞪她一眼,“我用心歹毒,吓你还不行?”
    “哎呀,不要口是心非,我知道你喜欢我,”喝醉了的何巧明一本正经道,“就像我和同门聚会时希望你在我身边一样,这是很正常的感情啦,我也喜欢你。”
    哦,我喜欢你,所以我想和你分享我见到的人、见过的景色。
    原来如此。
    祝颖舔了一口小鲨鱼,觉得上面呲着一口锋利牙齿的小家伙有点儿像祈睿——只是讨人厌时的祈睿。
    此刻,不讨人厌的祈睿正被隔壁的打铁花吸引去了目光,兴致勃勃拉她去看。
    嗯,不讨人厌。
    就这样,她们走过小吃街,走过打铁花,走过各种表演和各种小景点,终于赶上了灯光秀的尾巴。
    这时候近距离观看灯光秀,又没惊鸿一瞥时的震撼了。
    只不过不远处就是大海,结束时灯光落在覆了雪的礁石和海浪上,亮若星光,观众仔细一看,还真就是一幅特意照在其上的银河图,还隐隐流动,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
    可是海边的夜风冰冷刺骨,祝颖裹紧了围巾和帽子,仍感觉热量在不断流失。
    她终于认同了祈睿那句话,没人会在下雪天跑到海边自杀。
    冬天的海边,冻得要死。
    能够站在这里的人不会想死,只会想拥抱另一个人。
    第27章 感冒这件小事(一)
    “阿嚏——”
    祝颖感冒了。
    “老实讲,吹过d市冬天的海风,很难不感冒。”祈睿看了看她的体温计,宣布道,“你有点儿低烧。”
    “你也吹冷风了,”祝颖逞一时口舌之快,“你还比我穿的少呢。”
    “我体质比你好,还在那鬼地方吹了三年海风,早练出来了。”祈睿伸手摸她额头,感觉到轻微发烫,“你头晕不晕?”
    “还好——阿嚏!”
    祈睿盯着她单薄的家居服,忍不住上手捻了捻。
    她皱起眉头。
    果然很薄!
    “还什么好,快去床上躺着吧。”她叹气,“想吃什么喝什么,我给你送进去。”
    祈睿翻出感冒冲剂,轻车熟路地冲了一杯,又等了一会儿,试着温度正好,转头一瞧,祝颖半点儿没动。
    不仅没动,在她的目光催促下还端端正正地托起了电脑,拒绝了她:“不行,我新坑刚开,得屯点儿存稿……”
    这人语气含含糊糊的,脸上还有些发懵,拒绝的态度却很是坚定。
    祈睿气笑了。
    这人还说自己没晕呢,第一次见上赶着拉磨的。
    在这个状态下劝她肯定没结果,祈睿索性拿走了祝颖膝上的电脑,以不容拒绝的架势将那杯感冒冲剂塞进她手中:“喝了。”
    “后天就是元旦了,现在感冒算是怎么回事。”祝颖嘀咕了两句,拗不过祈睿的力气,老老实实地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