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文屋 > 都市言情 > 抱月亮 > 第60章
    就这样把她一辈子捧在手心里,让她融化在自己的温柔里,再也舍不得离开她半分。
    阮沅安静地靠在她肩头,只是在她每一次叫完自己名字之后,轻轻捏一下她的手指作为回应。
    苏挽低下头,嘴唇贴在她发顶,轻轻落下一个吻。
    “这辈子,把你给我,好不好?”她说。
    监护仪滴滴地响,像退潮后安稳的浪,不急不缓。
    阮沅闭上眼睛,用力地回抱着她。
    两颗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心脏,隔着两层薄薄的蓝色条纹棉布,一起跳动着温暖的节律。
    医院走廊外。
    路琼瑶抱着一束比她整个人还大的向日葵挤在门口,沉珂拎着保温盒站在她身后,钟颜手里拿着水果篮。旁边还跟着一个推着换药车的护士,和两个手里拿着病历板的住院医师。
    路琼瑶推开门,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我们来看——”
    然后她看到了,苏挽靠在床头,阮沅窝在她怀里,手还攥着她后背的病号服,戒指在无名指上闪闪发光。
    苏挽正低着头,嘴唇贴着阮沅的发顶,含含糊糊地说:“你再叫一声苏苏”。
    阮沅声音闷闷的,从她肩窝里传出来:“……苏苏。”
    路琼瑶的嘴张成了一个完美的椭圆形,钟颜抬起的一只脚停在了半空中,沉珂拎着保温盒,面无表情地把她们两带走了。
    关上门之后,还听到钟颜在走廊里冷静地跟护士解释:“没事,里面在走流程,等会儿再进去。”
    路琼瑶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压得很低,但还是听得一清二楚:“我就说她们俩早该这样了!你们还不信!沉珂你欠我两百块!”
    沉珂的声音还是那样淡,但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没说不给。”
    苏挽低头看了看阮沅,阮沅抬头看了看苏挽。
    两个人都没忍住,同时笑了出来。
    苏挽笑得伤口疼,嘶了一声又继续笑,阮沅把脸重新埋进她肩窝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分不清是在笑还是在哭。
    门外路琼瑶还在喊:“你们继续——我们等会儿再来——”
    “路琼瑶,”苏挽冲门口喊了一声,声音沙哑但中气已经回来了,“你再嚷嚷,扣工资。”
    门外安静了一秒。然后路琼瑶的声音又响起来了,这次理直气壮:“我是沉珂公司的,你管不着!”
    “她是我董事会的。”
    “……”路琼瑶沉默了两秒,“沉珂你倒是说句话啊!”
    沉珂的声音从更远的地方传来,淡淡的,带着一丝嫌弃:“她是我董事会的。”
    走廊里爆发出一阵哄笑,混着护士推车离开的滚轮声,和谁拍了一下谁的巴掌声。
    然后声音渐渐散了,走廊重新安静下来。
    苏挽靠回床头,把阮沅往怀里又拢了拢。
    她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阮沅病号服的系带,绕了两圈,松开,又绕上。
    “……你再说一遍。”苏挽语气认真,“我录个音,回去设成闹钟。”
    “不行。”
    “说嘛。就一遍——‘我爱你’,加名字的那种。”
    “不说。”阮沅闭上眼睛。
    苏挽低头看她,阮沅靠在她肩窝里,睫毛不动了,呼吸平稳,嘴角却弯着。
    苏挽伸手去摸手机,摸了个空,才想起来手机在车祸里碎了。
    “算了。”她轻叹一声,抬手将被子往上拢了拢,严实地盖住阮沅微凉的肩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的软意,“回去再录就好,反正你跑不掉。”
    阮沅没有睁眼,唇角的弧度悄悄深了几分。
    她在心底轻声念着,苏苏,我不跑了。
    往后余生,都不会了。
    *
    阮沅在出院后第三天看到了那条新闻。
    之后她去医院做最后一次换药,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排队,听到了护士在讨论。
    两个年轻护士站在护士台后面,一个在翻病历,另一个端着保温杯刷手机。
    翻病历的那个忽然停下动作,探头看了一眼对方的屏幕,说:“听说新闻那个撞人的死了,畏罪自杀跳楼。”
    刷手机的把屏幕转过来给同事看,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就是他,欠了高利贷,生意做不下去了,说不想活了。”
    “不想活了就开车撞人?撞的都是不认识的人,谁招他惹他了。”
    “这种人就是自己过不好,也不想让别人好过,纯报复社会。”
    翻病历的护士把病历合上,叹了口气:“你说他可怜吧,也可怜。欠了一屁股债,走投无路。可你再可怜也不能拉无辜的人垫背啊。那天送进来的那两个人,要不是驾驶座上的那个把方向盘打死了,副驾驶上那个当场就没了。”
    端保温杯的护士顿了顿,把杯子搁在台面上,声音沉下来:“说到那天送进来那个开车的人,就是你说的驾驶座那个。交警把她从变形的驾驶座里往外拽的时候,车头已经撞得不成样子,a柱断了,仪表盘整个压在她腿上,安全气囊弹出来的时候她额头刚好撞上去,当场就没了意识。”
    “抬进来的时候整个人泡在血里,腹腔大出血,肋骨断了六根,其中一根刺穿了肺叶。左腿粉碎性骨折,膝盖以下的骨头碎成了好几截。最凶险的是头部,她以前出过车祸,额角有旧伤,这次撞击又把那块旧伤重新撕开了,颅骨骨折,颅内出血,送到的时候人已经濒死了。术中心跳停了两次,第二次停的时间最长,主刀医生电击了七次才把她电回来。”
    翻病历的护士手里的动作全停了。
    走廊里忽然很安静,只有远处监护仪的滴滴声隐约传来。
    “第一次是开胸止血的时候,血压直接掉到零,心电图上那条线平了好久。第二次是缝主动脉的时候,刚把血管夹松开,缝合口又崩了,大出血,心脏又停了。那一次差点没救回来。备用血输完了,血库的血也不够,最后是从省血液中心调的,送血的急救车在楼下停了一小会儿,手术室里的护士直接在门口蹲着等。有个年轻护士吓得手都在抖,主刀医生吼了一声‘继续’,才稳下来。”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后来主刀医生出来的时候说,这个病人能活下来,不是他医术好,是她自己扛过来的,那种求生的本能,他做了这么多年手术都没见过。心脏停了两次,两次都自己跳回来了。”
    “就好像有什么人一直在等她,她死了都要回来。”
    作者有话说:
    插播一曲《往后余生》送给大家——
    往后的余生
    我只要你
    往后余生
    风雪是你
    平淡是你
    清贫也是你
    荣华是你
    心底温柔是你
    目光所至
    也是你
    往事匆匆
    你总会被感动
    祝大家幸福呀=v=
    第53章 053(修)
    翻病历的护士沉默了很久,才开口:“你说的那个家属,就是跟她一起被送进来的那个女生。那天在icu,她以为她死了,跪在地上哭,整层楼都听见了,哭得肝肠寸断的,听得人心都碎了,我那天路过都吓了一跳。”
    端保温杯的护士点了点头,又把杯子放回台面上,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感慨:“还有一点,我听手术室的人讲,那个开车的女人家里条件不是一般的好。抢救用的那些进口药,一针就好几万,普通人的医保都报不了;还有后面用的那个什么体外膜肺,一天开机就好几十万。抢救这些天,光是那些进口的药和仪器加起来就砸了上百万进去。要不是家底厚,换成普通家庭,就算人救回来,也撑不过术后那几天的监护期。”
    她把病历夹拿起来,看着走廊尽头那扇半掩的病房门:“所以我说,人比人,气死人。有人不想活了,偏要拉上全世界陪葬;有人却为了让别人活,宁愿拿自己的命换别人的命。九死一生才从鬼门关上捡回一条命,能用的药都用上了,能上的仪器全上了,从进手术室到转出icu,一步都没离开过危险线。你说都是人,怎么差别就这么大?”
    阮沅坐在长椅上,拐杖靠在膝盖边。
    护士的话一句一句传进她耳朵里——颅骨骨折,颅内出血,肋骨刺穿肺叶,术中心跳停了两次。
    她从来不知道这些,苏挽从来没有跟她说过,医生和护士也没有人跟她提过。
    她后来在另一间手术室醒过来,看见苏挽靠在床头翻杂志、抱怨医院的粥太稀、说好了之后要带她去北海涠洲岛看蓝色眼泪。
    阮沅握着拐杖的手慢慢捏紧,捏到指节发白,被硌疼了也不觉得。
    因为心里更疼。
    她想起苏挽额角那块旧疤,那是两年前她离开霖城之后,苏挽飙车留下的。
    这一次的撞击,又把那块旧伤重新撕开了。
    苏挽躺在手术台上,胸腔被打开,心脏在医生手里停了两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