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低声地回答,“我要吃梨花酥,烤红薯,还要吃你做的粥。”
“好,都好。”阿裳顺着我的头发轻轻摸着,“再给我们无衣买盛鼎楼的香酥鸡,还有城西的徐记酒酿圆子好不好.......”
梅清望的话迫使我对当年的真相产生了怀疑,我本以为,只要将皇帝扳倒,便可以算是大仇得报。但梅清望的话昭示着当年的事情或许是另有隐情。
于是次日,我前往存放档案卷宗的架阁库,借香火通敌案涉及朔狄探子的幌子,调查之前所有有关叛敌的案子的卷宗。
“我怀疑这些案子中的探子或许有勾结。”我凭借着狠厉的名声和位高权重的身份,用着这样一个不算完备的借口,也成功进入架阁库调取卷宗。
令我意外的是,架阁库里空了大半,似乎是有大量的卷宗不知所踪。
我望着一半都空空如也的书架,仔细地看着上面已经落了积年的灰尘,皱眉叫来了门外的看守:“这是怎么回事,大宸的卷宗怎么可能就这么一些,剩下的卷宗呢?”
那看守畏畏缩缩地垂着脑袋,说起话来还有些结巴:“回禀大,大人。之前,架阁库遭了一场大火,许多卷宗,都烧没了.......”
我的背后一阵寒意陡生,我感受到我已经深切地踏入了黑暗里,或许当年的事比我想的还要复杂得多,似乎有许多杂乱的线索在千丝万缕的联系着,我的脑袋很乱。但怀揣着对未知阴谋的一丝恐惧,我感受到或许我真的可以叩开真相的大门,或许,我已经站在真相的门口。
作者有话说:
收到了寒梅探雪看破晓宝宝的新春祝福!感谢宝宝!也祝你新年快乐呀!祝大家都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第37章 缝隙
“无衣,你在找什么?”阿裳的声音在我背后突然响起,我感到有些意外,眨了眨眼睛,回头就看见了阿裳。
“没什么。”我低下头,瞧着宫里的青砖,避开她的眼神。
“我听说你在架阁库这里,就过来找你了。刚刚听见你们在说些什么,好像你遇到了麻烦?不知道我能不能帮到你......”她对我说。
“没什么事。”关于谢家当年的事情,我不太想她参与太多。“走吧。”
温裳没有继续坚持,于是我们一起并肩走着。我的余光感受到她时不时侧着头来看我,像是在观察我。
“怎么不坐轿辇来。”我停下步来,向她伸出手,“我背你走吧。”
她微微睁大眼睛:“不用的无衣。”
“那看来你是更喜欢拥抱。”我弯下腰伸出手靠近她的腿弯,将她揽在怀抱中。
阿裳依旧很轻,她躲在我怀里,脸上红红的。
她做出微微恼怒的样子:“你的身体还没好呢!”
我低头靠近她的脸,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变得急促,我笑着掂了掂她,将她抱得更高更紧。然后顺利地抵着她的鼻尖。
阿裳的鼻尖凉凉的,我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和因为紧张而忽闪的睫毛,挑了挑眉:“你不是我的大夫吗?你不是知道我现在恢复得不错?”
她的脸变得更红,转头将脸埋在我的肩上,传出来的声音闷闷的:“我坐了轿辇来的,停在不远处了。”
我低声笑起来,倒是觉得今天的宫道有些不够长,这皇宫虽然不是人待的地方,但景色的确是不错。
阿裳乖得很,闷在我怀里不说话。
我笑着提醒她别闷坏了,她又乖乖地将头转过来。
瓷玉似的小脸上抹上几朵红晕,漂亮得很。我下意识吞咽了几下,忍不住抱得更紧。
阿裳转向我,盯着我的下巴出神,她的神情有一些犹豫,
“无衣,你是不是有些不高兴......如果你是想查有关过去的事情,或许,我知道有一个人那里也许会有线索。”阿裳迟疑了很久,缓缓开口。
我的面色一下子微微冷下来,我收敛起笑意,想到了那些杂乱的事情,“好。”我对她说,“谢谢你,阿裳。”
温裳似乎是放心了下来,又好像是继续在忐忑什么。
“我之前坠落护城河......等我醒来的时候,就发现我是被一位夫子救下了......他博文广知,或许会有线索。”下了马车,阿裳边同我说话边牵着我的手在前面走。
她带我去往大慈恩寺后的那片花林里,这里隐秘安静,只有一条蜿蜒的河流缓缓流淌着。
这片林子属于大慈恩寺管辖,一般人不得造访。在葳蕤的林子深处,枯枝过于密集,像是这片天空的经脉。
一座木屋安静地立在丛林深处,青苔爬上了木门,像是没什么打扰,更添几分雅致。
我有些惊讶于这里居然有人居住,就见阿裳提起裙摆,恭敬地叩响了门扉。
清脆的叩扉声在山间回响,声音传得很远,也格外明显。
木门被缓缓打开,里面的人慈爱地笑着看向阿裳,我的目光却倏然定住了。
那人似乎是感知到我的目光,眯了眯眼看向我,也蓦然定住。
“绯娘.......”我听见那人低声呢喃,我听到那个名字,知道他应该是把我认作我阿娘了。但很快,他摇了摇头,定定地看向我,意识到了真相,“不对。是小泽啊......”
“裴夫子。”我站在原地,几乎很难说出什么话来——
眼前的人,正是先帝时的太傅,我的夫子裴宿雪。自谢家被召回京,我就再也没有见过裴夫子,我以为他选择留在了南疆,没想到,他现在居然隐居在京城。
上一次听见有关裴宿雪的消息,还是梅清望试探我身份的时候。梅清望曾说过裴宿雪告诉了他很多事情。
我扯了扯嘴角,心里很复杂。或许要知道关于过去的事情,询问裴夫子的确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也是我为数不多的选择了。
“学生见过夫子。”我深深鞠了一躬,我低着头,看见地上的杂乱碎石里,居然塞着一朵不知道什么时候的残花。花已经烂了一半了,但仍旧是这片碎石里最艳的颜色。
我很久没见过代表着过去的人了,我的心里既是怀念,也有不得不提起的防备。我感到很累。
裴宿雪站在原地,伫立了很久。直到阿裳因为心疼我忍不住开口,裴宿雪才长叹了一句,他缓缓走向我,一只手将我扶起。
我看见了他因为年岁见长、已经混浊的瞳仁,看见他满头白发,看见他复杂的眼神,他长久地叹息了一声,对我说:“唉,小姑娘居然已经长这么大了......我既是你的夫子,那我就该是为你解惑的。你既然有疑惑,那么你想知道什么,我该是把能说的,都告诉你的。”
“谢家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咬着牙,一字一句地吐出来。“架阁库也被烧了,梅清望如今恨毒了我......所有知道当年的事情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夫子,至少,告诉我一些线索,我该去哪里找答案.......”
“知道当年真相的人,的确都死得差不多了......这些事情说起来太久了,甚至要从先帝时期说起,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简单。”裴宿雪坦然地告诉我,“好孩子,如果你想知道真相的话,就去到一切开始的地方吧,去江南——那里会有所有人为什么落到如今地步的答案。”
我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裴宿雪,直到我的眼睛生疼,我才勉强吐出一句话:“夫子,感谢你救下阿裳.......”
“我是你的夫子,”裴宿雪听明白了我的言外之意,又用那一双哀伤的眼睛看着我,我想起了多年前他抱着书卷站在门前嘱咐我的情形。多年前的他同现在渐渐重合——他对我说:“小泽,你放心,我不会把你交给他的。”
裴宿雪不仅救下了阿裳,并且认出来阿裳是走失的公主,最后选择将阿裳的存在告诉了皇帝——
所以温裳变成了沈焚。
这就意味着,尽管当年裴宿雪辞官,他如今依旧能和皇帝取得联系。大慈恩寺在天子脚下,这片花林属于大慈恩寺的私产。那就意味着,皇帝也许对裴宿雪的存在完全知情。
裴宿雪不仅当年担任我的夫子,而且对当年公主走失这样的皇室秘闻了如指掌,那就意味着在他面前,几乎所有人的秘密都不是秘密,他几乎是洞悉这几方不同势力的秘密,但他本人似乎又不偏不倚。
我猜不透裴宿雪的立场,但我私心里,不想与这位对我有教导之恩的夫子对立。但我无法不防备。
在裴宿雪面前我的伪装显然无所遁形,他是看着我长大的。所以我即使担心身份泄露,也没有撒谎的打算,而是开门见山。
在温裳失踪的时间里,据说在大慈恩寺清修。以阿裳温吞的性子,她对裴宿雪很敬重,而裴宿雪看起来也对阿裳很亲切。说明他们关系不错,所以阿裳才放心带我来见裴宿雪。
裴宿雪将阿裳送回皇室,但阿裳似乎对许多秘闻知之甚少;据梅清望所说,裴宿雪主动告知的一些秘密,是导致他下定决心布置计划的原因之一;而面对我的时候,裴宿雪答应告知一切,却只告诉我线索,引导我去探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