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我坠落,
我却很幸运坠落到了阿裳的怀里,阿裳的怀里带着药香,让人能忘记一切痛苦的药香。阿裳续上了我的翅膀,然后再次放我翱翔。
也许我有一天会遇到心软的神仙,询问我的愿望。
我说我要生出能挡下所有风霜的翅膀,
让以后的每一只小鸟,都不必再离开家乡。
我收敛心绪,提笔写下我的感受。
待我写完放下笔,那人倒是迫不及待冲向前,见他一目十行看完之后,忽然露出了被雷击中的神情。
李冼作为今日夜谈的东道主,文章由侍者呈上去之后,他倒也是露出了惊讶的神情,随即用更加复杂的目光审视我,他捋了捋胡须,感叹说,
“见微知著,以小见大。多少年没出过这样荡气回肠的文章了,怕是有那位首臣的遗风啊。”
“在下长于边关,见惯聚散离合,今日略有献丑,还请诸位同仁斧正。”我起身作揖躬身。
李冼命人当众读了我的文章,在一片簇拥中,很快我的文章就成了挂在二楼外的我夫子旁的最新的一条绸缎。
我对于虚名没有实感,我只是庆幸我的计划在顺利进行,我要让更多人能听见我的每一句言语。
“孤篇倾盛宴,片语定乾坤。”不知背后有没有李冼的刻意推动,但这成为了我给京城留下的第一个印象。
我也顺势成为了考生里最炙手可热的一批,数不清的请帖似雪花一般飞向我。
“梅大人就是清谈会之后声望越来越高的,官场之路也愈加顺利。”今迟听到城中对我的评价,“所以您接下来有什么计划。”
“明明最早的,独篇压全席之后进入内阁成为最负盛名的首臣的顾大人,为何完全在世人眼中被抹去了?”我难以开解地询问她。
“什么顾大人?为何我从来未听说过?”今迟全然的疑惑不似作伪。
“罢了。那就麻烦你替我查一查,先帝时的首臣,和当今陛下登基时究竟发生了能变动天下之基的大事。”我之前从梅清望那里意识到,当今陛下临朝时必然发生了需要大手笔掩天下人耳目的大事,但到了京城,这份割裂感更使我心头疑窦丛生。
“好,”今迟犹豫了一会,补充说,“虽然暂时见不到楼主,但是我之前和您提到的,那些楼主身边的人,我可以带您去见。”
想到推拒了清谈会多次再邀,以及多位大人的邀谈,我要做出痴心学业,身份干净,立场不偏不倚的样子,对外这几日都在温书。和顺公主更是多次邀请我为她讲书。由于她之前邀请我去二楼,我为了见到梅清望告诉我的那些学士,在众目睽睽之下顺势而为应邀,之后她又作出同我亲近的样子,倒是有不少流言将我和她的名字放在了一起。连我之前避嫌不承情地应下挑战都被传成了我乃维护公主颜面之举。
坊间传言总是对古板正式的事件望而却步,却对捕风捉影的八卦秘闻添油加醋,消息传得很快,甚至传出我桀骜的个性在对那公主时是怎样柔情蜜意热情似火。
这倒是对我的名声无碍,毕竟世道对男子多有优待,连有空穴来风的风流韵事都可以当作个人魅力的彰显,甚至所谓公主倾心的流言,甚至让我的名字更活跃在我希望他们能看见我的那些人眼里。
所以我就任由流言发展。
由于我这几日应当在“温书”,我无法光明正大地行动,于是我答应了和闻风楼楼主身边人见上一面。
“柳姨和苏姨分别是楼主身边的护卫,和楼主不在时的代掌事。不过楼主习惯大权在握,又一直保守秘密谁也不说,她们知道的可能并不全面。”在去闻风楼总舵楼上的楼梯上,今迟嘱咐我。
在我们目光和楼上的地板齐平时,木质的门打开了,一个强壮有力的紫衣女子倚靠在门旁;“小迟,你在下面等着。”
今迟惊讶地抬头,“柳姨?”我微微对今迟点头,“好吧。”今迟才回答道,她不情不愿地下了楼。
我走上前作揖,却瞧见这位“柳姨”似乎没什么好脸色。
“你就是小迟的朋友?”
“在下谢无衣,不知怎么称呼您?”
“柳溯。叫我柳侍剑就好,进来吧。”
我跟随她进屋,就看到一个面色苍白的清瘦女子持着一盏茶吹着,微微抬眸看向我。
“谢公子有什么想知道的吗?”她没说几个字,倒是接连咳嗽了好几声,听着像是要把肺给咳出来,我身边的柳溯也再无心管我,立刻冲上去轻轻拍着那位病弱女子的背。
第21章 会试第一
“我想知道楼主的立场,若我们有共同的目的,或许可以合作。”我不紧不慢地回答。
她没有立刻回答我,只是放下茶盏,用帕子掩面咳了几声,“小迟幼时遭遇凄惨,我们楼主费了好大功夫才将她养成了如今赤忱肆意的性子。虽说没有血缘,但在我们眼里,在我们楼主眼里,小迟就是楼主的女儿。”那女子转头轻轻拍了拍柳溯,以示安抚,柳溯不再紧绷,然后她才重新转身对我说,
“小迟这孩子只可能对她当年的救命恩人像这般毫无保留,以她的执着程度,也绝无可能认错人。况且梅大人对你也算是鼎力相助,所以你的身份对我来说,并不难猜。”她打量着我,却没有恶意,“谢大小姐,谢家倾覆,你能活下来万般不易。老身腆着脸自诩你半个长辈,我不想劝你踏进这样万劫不复的布局里。但是我也知道,你不可能放得下......”
“我不能退。”我对她许诺道,“谢家人,以身为界,半步不退。”
她看着我的眼神像是陷入了回忆,过了许久,她对我说,“谢大小姐,我是闻风楼代掌事苏洄之。你是谢家人这一点,就可以是我帮助你的理由。我代表整个闻风楼,很荣幸成为你的盟友。”
我在想,谢家人死得差不多了,所以我也可以代表着整个谢家。
“你猜的没有错,闻风楼要做的事,的确有改天换日,翻天覆地之意。既然谢大小姐愿意与我们同路,闻风楼自然鼎力相助。从今以后,闻风楼任何消息谢小姐都可以问,闻风楼的任何人谢小姐也都可以调用。我将闻风楼代掌令交给你。”苏洄之拭去嘴角的血渍,将一块玉佩从袖间掏出来,放在桌上,垂眸看着玉佩补充说,“只是这些年来,小迟叫我们好不容易养出了骄纵些的性子,她对于闻风楼的计划的确知之甚少,所以我们的意思是也不要让她涉足过深。”
“楼主倒是疼爱女儿。”我行了行礼,就毫不犹豫地收下玉佩,“那我就将这条也当作条件了。”
柳溯听闻脸色一下狠厉起来,苏洄之摁下她将拔出的剑,对我点点头:“既然这样,那我也就开门见山了,南疆传来的消息有好些都经过了谢大小姐你手下的矫饰,还请谢小姐不要动摇我闻风楼情报之根基。”
“自然。”我盯着柳溯的剑,“既然你我目的相同,消息自然应该共享才是。”
目的达到,我同二位告辞,今迟正要同我回去,却被柳溯叫住了,她抱着剑从楼梯上看下来,“小迟,你留下来,我和你苏姨有事和你说。”
今迟犹豫地看着我,我笑着说,“今舵主留下吧。”
今迟皱眉抬起头,柳溯补充说,“谢公子身边我已经派了人,用不着你担心。”
我这才得以抽身。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忙于闭门温书,准备科考。
我还暗中探过百越集,百越集如今和林夫人的商铺达成了合作,倒是经营得不错。
令我意外的是,千蝶都居然一直没有收回给我阿娘的商路。本来将百越集交给林夫人,就是因为我担心千蝶都会因为谢家家破人亡而渐渐收回商路。所以我想利用百越集和林夫人搭上线的同时,也借林夫人的手,为百越集续命。
毕竟百越集也算我阿娘留给我的遗物之一,没想到如今看来倒是我多虑了。
谢栖递来的消息说,如今安南王暴戾更重,甚至有小儿传唱童谣讥讽,百姓怨声载道,而梅清望的声望水涨船高,这一切大抵都是梅清望的手笔。看着谢栖在信中吐槽梅清望一个清流之首如今却变得似乎是不择手段,全心经营。我忍不住挑眉。
闻风楼那边,苏洄之答应我的倒是没有食言,只是看到闻风楼如今在永安几乎已经是无孔不入的分布,我还是有几分惊讶,不过如今这些布局却是方便了我。只是永安的人都是习惯尔虞我诈的老狐狸,我在这里又万万不能让人发现我的身份,就暂时不能贸然为我自己经营,只等谋得官职再做打算。
剩余的时间里,我就全用来温书。
离了南疆几乎脚步就没停下来过,在日复一日的匆忙里,眼下就要到了会试那天。
只是这次没有妻子送我,许久未听到她的消息了,我有些思念她。
说完全不紧张是荒谬,待在那一隅天地作答时,我的眼前浮现温裳温柔又信任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