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文屋 > 武侠仙侠 > 昔日情敌,眉来眼去 > 第270章
    赫兰奴避开姐姐目光,指尖残留着强行安抚红莺娇体内躁动圣火的灼热。
    沉默蔓延。
    你不必担心莺娇,我方才心绪不佳,引动魍魉,她在圣坛,体内幽冥之力受到牵引,意识这才一时被扯近门边
    幽冥之力?红姑瞠目,你竟这么早教她幽冥图?何时的事?这太险了!她火种残缺,只继承我一半!阿奴,你真要她死吗?她是你看着长大的!
    你嚷什么!赫兰奴烦躁蹙眉,非我本意。
    她略一迟疑,还是解释:是圣火指引,让我将此图交给她。她的火种残缺至此,却能早早引动门内化钧斧随其心绪变化,我不知道这样的变化是何时开始,但她每每无意识引动化钧斧时,乾坤鼎便随之波动,我镇压魍魉更为艰难。若不让她同修幽冥之力,于地宫与我合力,只怕
    难怪她一回来,你就总压她入地宫,原不是为了疗伤
    怎么不是?她的伤非我所致。在地宫,不过一举两得。赫兰奴语气不善。
    红姑追问:真能引动化钧斧?
    起初我也不信。传授此图时,以圣火探过她眉心赫兰奴面色沉凝,我惊觉她眉心灵力汹涌,渴望成为圣女之心越烈,那气便越强。姐姐,我不瞒你,那气息竟有些像天魔秘术修至极处、献祭己身后的模样。与娘临终时所感,一般无二。
    怎么可能!她圣火种不全,若施展秘术献祭,岂能活命?
    你问我,我问谁?火种转移本身已是奇事。
    红姑叹道:也是那这气,可会伤她?
    你真是关心则乱。她日日活蹦乱跳,四处惹事,谁能伤她?几次重伤皆迅速痊愈,这气,分明在护她!
    那方才她被拖入幽冥?
    她修的太快了,只当幽冥图能助她提前点燃圣火种,继承圣女位,十分勤勉。这倒是我的疏忽。赫兰奴神色凝重,她初修时,我封殿观察良久
    无事?
    无事。
    说到这里,赫兰奴冷笑一声道:方才也该无事可她心绪不安。定是那黑鹰带了凌云宗什么消息,扰她心神,这才出了岔子。
    她总是这样心绪浮动,毫无沉稳之气!暗宗忌惮她接任,正因此故。
    红姑道:也不知是什么消息
    姐姐还在我面前装么,当真看不出来?你就惯着她!赫兰奴将手悬于红莺娇面上,引气为她调息,定是那凌云宗又出了什么事。
    看出来又如何?我管不着她。红姑摇头,当年我和莺娇在太泽遇见凌云宗那孩子,莺娇就喜欢缠着她,教内同龄人不少,也不见她搭理,我想着有个伴儿玩耍也好,谁曾想事已至此,岂是我开口,莺娇就会听的?
    我日日严厉管教,姐姐只做好人了。你要是指望我管,我告诉你,这事我也不管她,她伤心痛苦,我瞧着倒挺好,不像你当年那样浓情蜜意的,长久不了。
    阿奴,你不明白,情哪里是只有浓情蜜意的呢。红姑不知想到什么,眼神透出几分怀念。
    阿奴。红姑眉眼中透出几分难得的温柔,我这一生,看遍人间烟火。娘从没对我们笑过。我曾苦恼自己身无灵根,如今却觉庆幸。正因我是凡人,你我自幼亲近,无人阻拦,相依为命,曾是这世上,教中,唯一的亲人。
    后来,我尝过情爱甜蜜,也历尽失侣之痛,更懂新生带来的慰藉。我乘船远行,去过很多地方,淋过南境绵密的雨,在凌云城堆过雪人,也曾逐浪游海,纵情恣意我很快活。可越快活,心里越是不安,越担心你
    我总在想,我若死了,你该怎么办?
    当年教中押我献祭时曾说,若我心甘情愿,怀着喜悦献祭,火种融合之际,记忆便会相通;若我哭泣哀伤,你亦会感同身受,潸然泪下。
    漂泊在外这些年,我心底一直存着个念头。只是从前放不下莺娇,始终无法决断。
    直到今日此刻,我终于等到内心能做决断之时。
    姐姐没什么大本事,别无长物,唯有将这百年走过的天地、看过的风景,都封存在火种里,留给你。
    赫兰奴悚然,抬声呵道:胡说什么!
    红姑不再纠结于那些因自己并非圣女而无从得知的教内秘辛。
    她很清楚作为圣女的妹妹背负着什么,而那些,曾是她打算背负的。这些年感到蹊跷的观察,她延缓离去的时间,就是想亲口问一问妹妹赫兰奴的打算。
    如今看来,镇压已是绝路,开门亦是死局。
    区别只在于,是坐等魍魉吞噬所有,还是硬搏一条生路。
    红姑得知妹妹亲口承认想要打开那扇门,也并非想阻拦什么,只是她很
    红姑轻轻吁出一口气,带着尘埃落定的释然。
    阿奴,若你已决心打开魍魉之都那么,为我举行血祭吧。我身上的火种虽然残缺,但直接献祭给摩尼树,也能确保回到你身上。我虽无灵根,身躯却是名符其实的摩尼之血,比什么妙光祭,可有用多啦、
    你今日真是疯得不轻!赫兰奴声音冷厉,不容置疑,献祭之后,魂魄永堕魍魉之门,纵使圣火焚身,也再难超度轮回!我绝不答应!
    瞧你,孩子似的。红姑羡慕地看着妹妹眉心,方才还说让我决断,转眼又舍不得。
    赫兰奴语塞。
    你总是口不对心。总说莺娇像我,可我坦荡多了。李哥也是实诚人,就这个脾气。莺娇这点,最像你。
    说这些作甚!总之我不应!
    红姑眼中带着洞悉的笑意:记住此刻你心中的这份不舍。西南西南的每一个人,都如你我一般,有亲人为之牵肠挂肚。
    牵肠挂肚的亲人
    赫兰奴恍如回到幼时,瞬间明白了姐姐的打算。
    欲守西南的圣女传人,谁不是燃烧自己,照亮一方天地。
    姐姐是想在她与魍魉之都间,系上一根最坚韧的羁绊。
    她只求解脱自身桎梏,而姐姐,仍想着守护西南,甚至不愿用虚无大义说服她,而是以守护如她们姐妹这般的万千羁绊来提醒。
    我绝不会同意的。赫兰奴眉头拧紧,语气却已不似方才决绝,你真以为自己能守护西南?门内的魂魄,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也不少。
    我知道,里面多是像我这样的凡人。
    正因如此,我更该去。红姑笑了笑,我潇洒一生,临了还不能为西南尽点力么?幼时总将守护挂嘴边,不过是鹦鹉学舌,也不识大人利用我献祭于你的用心。可在外行走日久,亲眼见过、亲身感受过这世间若我可以,真心愿守护这些。
    当年献祭,是个骗局,你明白,你不让我去,我明白了,我也不想去。
    可如今不同了。红姑眼神清亮,我不是为了成全谁的骗局,反复思量这么多年,其实我仍想为西南尽份力。
    即便是微末之力。
    可这一半又一半的圣火种,偏偏在我体内,旁人还替代不得。
    阿奴,若你事成,我自得超度。她目光清澈坚定,我会在那扇门里,等着你和莺娇一起来接我回家。
    若不成,至少黄泉路上,姐姐算是陪你,走了最后一程。
    第220章
    红莺娇醒来时,耳畔还残留着幽冥里的嘶吼。
    地宫深处,摩尼树的叶子飒飒作响,似乎有人走了进来,带了一股潮湿而清新的气味。
    她睁开眼,看见母亲红姑坐在榻边,正含笑望着她。
    醒了?红姑拍拍她手背,身上可还有哪儿不痛快?
    红莺娇动了动有些僵硬的四肢,体内灵力运转虽还有些滞涩,但那股灼热和眉心刺痛已然消失。
    还好。红莺娇顿了顿,看向母亲,娘,你
    她敏锐地察觉到娘身上有什么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卸下了所有重负后的释然与平静,甚至比以往更加通透爽朗。
    红姑握住女儿的手,掌心温暖干燥,声音平稳而清晰:莺娇,娘决定死了。
    没有预兆,没有铺垫,就这样直接地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