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文屋 > 武侠仙侠 > 昔日情敌,眉来眼去 > 第260章
    一盏孤灯,灯焰如豆,将柳震的身影拉得细长,投在冰冷的石壁上,微微晃动。
    静室内并非只有他一人。
    柳震的道侣云娆,正安静地坐在一旁蒲团上陪伴他。
    云娆手中捻着一串清心凝神的暖玉珠,柔和的水灵之力如涓涓细流,无声地滋养着静室,也缓和着柳震周身躁动不稳的气息。
    她面容温婉,目光时刻留意着道侣的状况,眉宇间含着隐忧。
    突然,云娆捻动玉珠的手指一顿,温和的目光骤然锐利,抬头望向洞外虚空某处。
    震哥!她声音不高,却带着清晰的警意。
    几乎在她出声的同时,柳震猛地睁开双眼!
    那庞大的山岳般的身躯瞬间绷紧,一股磅礴的神识轰然扫出洞外!
    他方才沉浸疗伤,竟未第一时间察觉,此刻经夫人提醒,立刻感知到一股极其隐晦、却强大到令人心悸的气息,正悬于门外,如暗夜中的鸮鸟,无声窥伺。
    门外,空无一人,只有风声呜咽。
    但柳震的眼神却瞬间变得凝重,他感受到了一股极其隐晦、却又无比强大的神识,早已悄无声息地漫过静虚堂外的禁制,向内渗透,此刻外撤倒显得欲盖弥彰。
    这神识阴冷而狡猾,并无强攻之意,只是极富耐心地、一点点地试探着。
    何方道友,深夜来访,何不现身一见?柳震的声音低沉响起,穿透禁制,带着属于凌云宗宗主威严。
    随即,一个平和甚至略带几分温和的嗓音,透过风声,缓缓地传了出来,如同老友闲谈:柳宗主,多年不见,灵觉依旧如此敏锐。故人造访,别无他意,只是途经附近,忽感道兄气息似有波澜,心中关切,特来一探。
    柳震瞳孔骤缩。
    震哥,是王禄!云娆皱眉,他竟悄悄来了凌云山,来者不善
    原来是鹿雅谷主。凌云宗与琼崖谷素无交情,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不劳阁下挂心,请回!柳震的声音如沉雷滚过凌云山积雪的山巅,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怒。
    门外的王禄似乎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听不出丝毫火气,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平静:道兄何必如此拒人千里之外?当年同门学艺之情,莫非道兄都已忘怀?小弟只是担忧道兄伤势
    用于探幽冥的宝贝,使用不当,最易在修士灵力紊乱、灵宝失衡之时反噬其身。道兄拿着浑天仪,责任重大,还需多多保重才是。
    鹿雅道君话语温和,字字句句精准地刺向柳震此刻最致命的弱点!
    柳震强压下伤势带来的虚弱感,身形一晃,已出现在静室外,踏空而立,高大的身影在风雪中依旧如定海神针。
    原来那白瞳,是你。柳震神色凝重,王禄,你还是那么喜欢歪门邪道,走捷径多年,竟将盘算,打到我柳震头上?
    云娆紧随其后,面色凝重,水蓝色的灵力已在周身隐隐流转。
    鹿雅谷主,你深夜悄悄来此,所为何事,不妨直言!云娆寒声道。
    门外虚空如水波荡漾,一道身影缓缓凝实。
    来人身着琼崖谷特有的云纹宽袍,面容看上去不过中年,眉眼温和,唇角甚至天然带着几分上扬的弧度,令人心生好感,仿佛不是来寻衅,而是真的踏雪访友。
    他周身气息圆融内敛,若非主动显露,几乎与夜晚融为一体。
    鹿雅道君的笑容和煦如春日暖阳,手中轻摇一柄羽扇,姿态闲适,声音也温润悦耳:柳宗主,云夫人,多年不见,风采依旧。鄙人不请自来,还望海涵。
    第212章
    自柳如欢身死,白瞳回馈了柳震伤势感应时,王禄便当机立断,乘夜前来试探,极其短暂的停滞与审视,如同最狡诈的猎手,在判断猎物虚实的最后一刻。
    若非柳震重伤,不会感应不到他。
    可既然柳震感应不到,反倒是云娆发现了他故意露出的痕迹。
    便代表今夜,鹿雅道君王禄,不会走了。
    等了这么多年,终于等到柳震无法突破,监守自盗,被浑天仪反噬的时机。
    确认了目标已无威胁,此时不出手,更待何时?
    云夫人快人快语。既如此,鄙人便直言了。久闻凌云宗镇宗之宝浑天仪玄妙非凡,心向往之。今日特来,想借宝仪一观,以慰平生渴慕之情。还望二位成全。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借一本书册观阅。
    柳震和云娆闻言,心知棘手,云娆双手掐诀,一道青光冲天而起,正是护宗大阵启动的光芒,已被惊动,青光流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呜!
    嗡
    凌云山护宗大阵被彻底激发,青蒙蒙的光华自每一处山石、每一座殿宇中升腾而起,无数古老繁复的符文浮现、流转,交织成巨大的光罩,将整个宗门牢牢护在其中。
    刺耳的钟声划破长空,一声紧过一声,敲在每个弟子心头。
    见状王禄脸上笑容微淡,轻轻叹了口气,似是极为惋惜:道兄待我如贼寇,这等待客之道,着实令小弟伤心啊。
    几乎在钟声响起一刻,一股极其可怕的气息毫无征兆地降临整座凌云山。
    那瞬间的死寂之后,凌云山各处沸腾,无数修士纵身而起。
    敌袭?!
    柳青旋本与同门师妹朱秀在回廊下低声商议事情,钟声响起时,两人同时变色。
    护宗大阵已被启动,青光流转,发出一波又一波低沉的嗡鸣。
    柳月婵立于院中。
    周身气息已与脚下大地、与遍布山峦的无数阵眼连为一体。
    她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方才那一瞬间,她调动了所有心神,借助遍布山门的阵法去感知那外来神识的动向,那阴冷狡猾的气息虽然一闪即逝,却给她带来了巨大的压力。
    不安的预感已经成真。
    熊前辈提到王禄拿到业火时,柳月婵便知道凌云宗当年灭门有王禄的手笔,但这个时刻比前世预想的来得更快、更猝不及防!
    王禄狡猾至极,这样大张旗鼓的暴露,内心必然有能够将凌云宗门内围杀于此,绝对取胜的把握。
    方才那悄悄触动阵法的感觉,更像是一种试探,而这个试探,来自师父柳震的方向。
    柳月婵悄然起身,来到院中一方看似寻常的石桌前。指尖凝聚起淡薄的灵光,迅速在石桌上刻画起来。一道道繁复而古老的阵纹亮起,又迅速隐没,与她预先布置在宗门各处的阵眼遥相呼应。
    她在激活最后的核心阵枢。
    与此同时,她的神识化作千丝万缕,沿着阵法脉络,无声地蔓延向几个关键之处,周身灵力波动降至最低,神识却通过那精密而浩瀚的阵法,化作了笼罩四极的无形之手,将幼时布下的大阵彻底圆满
    *
    王禄语气遗憾,然而,所有听到钟声赶来的凌云宗弟子。却无一人感到轻松,反而有一种毛骨悚然之感。
    柳震高大的身躯挺得更直,声如寒铁:王禄,浑天仪乃祖师遗宝,非我柳震私有,不是观赏之物,更不会外借,请回吧。
    既非私有,宗主又怎会重伤?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宝物虽好,终是身外之物,岂比得上宗门安宁、弟子性命重要?王禄这话说得客气,甚至有些文绉绉,但其中的意味,却让所有凌云宗弟子背脊发寒。
    你想强取,还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柳震怒声道。
    本事?鹿雅莞尔,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他摇了摇头,笑容更深了几分,却无端透出冷意,柳震,你当你,还如从前吗!
    话音未落,鹿雅道君似是惋惜地叹了口气,合拢的羽扇向前轻轻一点。
    刹那间,天地变色!
    并非夸张的形容,而是他指尖萦绕的一点幽暗光华骤然放大,仿佛吞噬了周围所有的光线,化作一道扭曲空间的漆黑裂痕,无声无息却又快如闪电地撞向凌云宗护宗大阵!
    松涛伏地,万物噤声,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压从天际缓缓沉降,仿佛巨大的磨盘,要将整个宗门碾为齑粉。
    嗡
    一种并非钟声,却直接震荡神魂的沉闷轰鸣响彻天地!
    与此同时,柳月婵霍然抬头,心头警兆飙至顶峰。
    *
    啊,火!
    这是什么火,好生古怪!
    这是业火,天穹业火将咱们围起来了!
    柳震和鹿雅道君斗的越发越激烈,阵法余波将护山大阵冲击出一道道波澜。
    羽扇尖端漾起一圈诡异的波纹,阵法光罩与之接触的部位,青光瞬间剧烈闪烁,明灭不定,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仿佛被无形之力侵蚀、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