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中的皮纸上,名为幽冥图下方,出现了一些红莺娇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黑色小人图影,它们做着有序而怪异的舞蹈,在圣火照耀下,仿佛注入了灵魂与血肉,马上就要从皮纸上跳出来,与红莺娇共舞。
这样的小人图影一共九个。
红莺娇知道自己应该要跟着学了,可她感应着双眸的灵气鼓涨,却有些犹豫。
她进来前对师父说选个黄道吉日,就是怕这个,她学过的东西,自然不拘什么地方学,可魔教的东西不是那么轻易能学成的,这没学过的,从这图影的复杂程度看,还不知道要多久能学会。
她还没得及和柳月婵说一声。
若是柳月婵来找她
害!
想到这里,红莺娇喃喃自语:红莺娇啊红莺娇,都这时候了,你还想着她来找你,你不在,指不定人家还高兴些呢!
转念又想,柳月婵说定下道法后,便要和师姐捉那黄黍道人,接着便要闭关。那道人,有她师姐在,必然是手到擒来,有我没我,都是一样。
思来想去,最后一咬牙,回忆着魉都之门时发生的一切,将全幅心神投入到了修行之中。
旋转间,腰间的小铃铛擦到树枝,晃动着摇响。
叮当!
叮当
摩尼花巨树在地宫中微微摇动着,垂坠向地宫一角,舒展着将地宫石壁层层覆盖,仿佛一个茧,将中间的红衣少女呵护其中
柳月婵自重生后,第二次坐魔教的船。
因为萧战天,她不敢再呆在凌云宗。
重生前对萧战天那奇异的容忍和柔情,似乎都因为这一世定下有情道,故态复萌。
只是比起上一世的困惑不解。
这一世,柳月婵清楚的明白了这股柔情的诡异和奇怪之处。
她这一世,是因红莺娇定的有情道,又怎么会因为萧战天牵肠挂肚?面对萧战天时,刺向他时奇异的心疼,以及不该出现的柔情显得那样突兀、不合时宜。
重生前,她屡屡被萧战天救下时,心中除了感动,还有一丝诡异的烦躁。如今她已然明白,那股烦躁或许才是她最真实的想法。
她不是没怀疑过,可当年面对萧战天,实难保持清明之念。
这究竟是因为什么!
柳月婵立在船头沉思不语。
她带着帷帽,双手拢进长袖,白衣青帛飘飘若仙,袖中藏着一块罗盘,一个不明显的土黄色点正在罗盘上不断移动。
柳月婵来西南,不光是为了见红莺娇,还有一个原因是她当初在槐山道覆于外衣上跟踪黄黍道人的阵法,发挥了作用。
她一直在等黄黍离开紫薇幻境的势力范围。
而黄黍也确实动了。
他来了西南,似乎在等什么人,可没有等到,昨天已经离开西南往太泽方向去。
柳月婵不确定他到底想去哪里,西南苑津渡口的船,会绕过凌云山顺漓江而下,周海、龙淮岛、太泽依次停靠。
西南与紫薇幻境的水路并不畅通,而是以太泽中转、太泽每隔几年便会因为各种事情开玄空阵,修士难行,凡人却好走很多,大多是以陆运马车行驶。
黄黍一向狡兔三窟,炼妖之所各地都有设置,说以妖物辅助修行,却走了几分邪修的路子,不惜凡人性命,曾有抽魂的恶行,胆子又格外小,屡屡换地方藏身,从不在一个地方过多停留,倒像是躲着什么。
柳月婵来西南寻红莺娇,因着红莺娇身份不能暴露,自然未带上师姐一起,而是和师姐柳请旋约在周海一处商人停靠的无名小岛相聚。无论黄黍要停在哪里,两人都可以用最快速度汇合,一同擒人。黄黍行进速度并不快,她便也登船匀速而行。
待抓了人,柳月婵打算去太泽探查一番萧战天的身世。
她从前总觉得太泽既然认定了萧战天的身份,又有血脉为证,自然不会有假。如今却不敢肯定,只觉萧战天身边处处是谜团。
宗内捡回萧战天的师兄柳如欢也与前世不同。
若要抵御妖族,当务之急,自然是提升实力布好大阵,可萧战天的事情又不能不查,重生前后的事情越是联想,越是令柳月婵不安。
凌云宗疑团重重的灭门之祸,会和萧战天有关吗?
萧战天作为唯一的幸存者,上一世不是没惹过柳月婵怀疑,可是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表明什么,萧战天也十分悲痛,为振兴凌云宗,出过不少力,帮过她不少。
无法控制的神智,对修士而言是大忌,柳月婵不否认自己在惊觉这点时,对萧战天起了杀心。
但她从不是滥杀之人,面对这个多年相识的师弟,纵然疑心,冷静下来后,也无法在没有证据时,以疑心定罪其人,当真痛下杀手。
何况她觉得自己面对萧战天的心绪起伏,极不像平日的自己。
冲动冒失,失了冷静。
江猿啸晚风,船帆借风力而行,黄昏过后,天色很快就黑了。
天黑了,鸟儿似乎也隐匿了踪迹,船上亮起灯,商人推销卖些两地的特产,旅人则高谈阔论着各地时事,偶尔努努嘴,好奇地说一说那飞身上船一直戴着帷帽的美貌女修。
好黑的夜啊!
鸟儿扑扇翅膀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柳如欢受着蛇毒的痛苦,躺在床上哀哀叫着,不过短短几日,他身上的皮肤几乎都变成了紫黑色。
他有些惶恐不安,在柳如仪外出寻药后,便时常躲进柳如仪的洞穴之中,无论谁喊他都不肯出去。
宗内人人皆知青鸾和柳如仪是一对,对于柳如仪的弟弟,青鸾自然也是关心的,时常会来问一问柳如欢的情况,偶尔送些缓解妖毒的药物来。
今日看柳如欢又将洞穴的禁制打开了,青鸾不得入内,无奈又担忧地站在洞穴外呼喊:师弟,如欢师弟,你还好吗?如仪说,那百叶一枝花明日便开花了,待花落,他立刻就能带药回来,你若有什么不适,一定要告诉我。
洞穴之中,柳如欢听见了外头的女声,压根没心思搭理。
他一边痛呼,一边嫉妒地看着洞穴内的布置,尤其是这万木床,竟布在凌云峰灵气最足的灵脉之上,也难怪大哥修为进步神速!
那样好的资质,又有这样的天材地宝灵石灵脉取用,自然比自己活的光鲜!
柳如欢闭目紧紧盯着自己灵台中的那道金光。
这金光,是如此夺目绚烂!
这是他的大道!
是他的机缘!
有这个东西在,他本不该受这么久的伤还不好,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呢?
想到这里,浑身疼痛,柳如欢暗骂:废物!废物!
大哥实在是个废物,竟还不能治愈他的妖毒!若是求一求宗主,什么灵药不能得,偏不肯听他的,远远去找,耽误了这么多的时日!
十天前。
柳如欢本来快痊愈的妖毒,突然就加重了,原本年限轻的药草竟都没了效用,柳如仪即便得了柳月婵的半边莲,也不得不外出继续寻找年份更久的灵药。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柳如欢体内,突然无法控制,隐隐要撕开他的灵台,跳出去的那份璀璨金光。
柳如欢想:这东西若是从自己灵台跑出去,此后,他大道何存,岂不是又要成为废人!
若成为废人,不如死了!
若是悄无声息死在这里,又怎能甘心!
第114章
柳如仪在第二天黄昏赶回了凌云宗,身上带伤,携带年份更久三千年的百叶一枝花急匆匆回到了洞府,不过些许时间,取宗门炼丹鼎须臾便制成了解毒的丹药喂给弟弟服下。
可柳如欢服下后,却并未好转,反倒是一阵腹痛,连连在床上打滚。
你找的什么药材!哎哟哎哟疼死我了!
大哥,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疼啊!疼啊
柳如仪心急如焚道:怎会又加重了,如欢,你到底在何处遇见了妖蛇?毒性竟如此厉害!你怎么就不肯告诉我!你说出来,大哥杀了它取妖丹救你!
柳如欢一听,嘶叫道:便是告诉你,妖丹也不是一时半刻能取来!大哥,你去求求宗主,李长老的九转解毒丸能解天下妖毒,你去求宗主让他那颗解毒丸给我!
如欢柳如仪其实早就去求了师父。
那九转解毒丸只有一颗,所用灵药之名贵,可谓是举全宗之力,早年是为对付二十八妖卫所制,便是李长老炼制出来的,未经宗主允许也决不能轻易动用。
他苦求,师父倒也应允,可柳如仪去李长老存放丹药之所时,才知道那药丸数年前便已被李长老取出,给人用了。此事未经宗主柳震同意,柳如仪自然也不知晓。事已至此,丹药已无。
李长老晓之以情,柳如仪一心软,便帮忙隐瞒了此事,又如何好对外说出,此时面对弟弟的哭求,面前便显出几分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