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宅。
树枝上,鸟儿啁啾。
红莺娇不在的这几日,柳月婵很自在。
她与丘玉函交换曲谱见过几次面,很快便成了好友,今天丘玉函布阵出了差错,正好被柳月婵撞见,便指点了一二。
丘玉函获益匪浅,不由感叹道:月婵姐姐,这阵法一道,我还以为我学的不错,没想到你更是精通。也不知你们凌云宗的阵法课,能否旁听一二,我久在槐山道附近,不曾去过旁的宗门,竟成了个井底之蛙。
你若来,我必扫榻相迎。柳月婵笑道。
话音刚落,一团红色火球突然从窗口直奔她的发梢,差点叫她头发着火!
丘玉函惊呼:什么东西!
柳月婵额头青筋一跳,一手抓住飞来的红色火球,在丘玉函惊讶的目光中,朝着丘玉函笑道:没事,这是我新得的一个法器,刚刚落在外头了,召唤回来的。
丘玉函好奇她手中抓的是什么,心想:月婵姐姐这法器该有何等厉害?火球出现的一瞬,四周灵气暴涨,这么接近,她竟没有发现!
到时辰修行了,玉函,我还有事,回头再聊。
好。丘玉函见日头西移,也有点困了,不知不觉,竟在月婵姐姐你这里呆了这么久,那我回去小憩一会儿。过几天是槐山道的上巳节,月婵姐姐可有约,不如一起去灯市?
自然柳月婵正想应下,手心一阵火燎的刺痛。
如此,更要应下!
好!不见不散!柳月婵语气坚定,握住火球的拳头更用力了点。
等丘玉函一走,熟悉的红莺娇面团分/身就跳到了柳月婵眼前,一蹦一蹦,上下飞跳,龇牙咧嘴,很是愤怒对她道:什么叫扫榻相迎啊?
她来找你,你还要给她铺床扫地?
你对她也太好了吧!
我来你怎么不扫榻!
扫榻相迎,是个成语,对客人表示欢迎的意思。柳月婵气定神闲,一手将眼前碍事的红团子扒开。
可恶,真烦!红莺娇恼羞成怒。
顺便恶人先告状:我回魔教,才听教徒抱怨龙淮岛的人自从海龙暴后,老搭我们的船不给钱,这些龙淮岛的人,不重诺又小气,你还没吃够教训啊!你还欢迎她,你忘了覆舟姗姗来迟那事儿了?
为表示自己成语也不是完全不会,红莺娇在姗姗来迟四个字上加重了音调。
你大度!还跟她说了一整天的话,这都要吃晚饭了柳月婵你别忘了,你三百多岁了,丘玉函现在才几岁啊,你都是做她奶奶辈儿的人了!
红莺娇不依不饶起来是真的扎心。
柳月婵心烦意乱,瞪她:你闭嘴!
红莺娇瘪了下嘴,一秒后,气焰更盛,呵道:什么灯会,我也要去!
我去哪儿你都要跟着吗!柳月婵也火了。
你去你的灯会,我去我的灯会,你能去我不能去吗!红莺娇嘴硬得很。
无赖!柳月婵骂道。
你管我!老太婆!红莺娇被怼完心头舒坦许多,马上回怼。
柳月婵实在忍不住了,抽出自己的长刺向着红莺娇戳去!
红莺娇借着红面团小而灵巧的轻便,荡来晃去
嗳~你戳不到我!
戳不到吧~来啊~我躲!嗳~戳我啊!
戳啊你唉哟!
嘶好痛啊!!!
第104章
分/身被戳中了,本体自然也是一阵龇牙咧嘴。
在距离白宅较远处的一处树上,红莺娇瞬间收回自己的红色面团,提勒在树下感应到,抬起头看了一眼。
天末微霞,原本栖息在树梢上发呆的乌鸦也被红莺娇的动静惊飞,只见红衣少女的眼瞳里荡过一层泪光,睫毛一眨就消失了。
提勒低下头。
他不知道厄勒沙大人的分/身去了何处。
如果是哈桑跟随,今日厄勒沙大人,应当不会就这样坐在树上眺望远方。
提勒,我让你打造的东西,你做好了吗?红莺娇忽然问。
提勒腹语回答:哪儿有这么快啊,厄勒沙大人,请再宽限一段日子。
几日?
半年?
你是越来越不老实了。我派人去找了熊耳山的熊岛道人,他最近正好闲着,这年头,能提供一堆好东西给人炼器的东家可不多。
别别要不,您再给我五个月?不四个月?提勒心痛不已,但暗宗盯着他的人不少,就等着他犯事儿找茬扯下他左护法的位置,虽说他也不贪恋这护法的权位,但有了权利和没有,这感觉还是很不一样,平白无故被拉下去,他也不乐意。
他觉得厄勒沙很有意思,许多事情瞒着他,又不全然瞒着,多少能让他看出点端倪,若他有什么向暗宗递消息的举动,只怕哈桑的人也不会饶过他。
提勒知道,厄勒沙是在等自己投诚。
厄勒沙让他找的材料都是极品的好东西,从材料的五行属性和功能,提勒约莫能猜到她想让武器有什么样的变化。
他既惊讶厄勒沙对锻造的了解,又疑惑厄勒沙是从何处得到这些东西的消息。
最后只能归结于,圣女大人私下教导,对厄勒沙大人的看重非同一般。
如此一想,呼罗长老的打算,百年内更不可能了。但暗宗从来不会轻易放弃,若一个不慎搅合进去,厄勒沙大人肯定没事,他的小命八成不保。
提勒还想再等等。
等厄勒沙大人修成金丹,又或者
红莺娇从芥子里掏出本书往树下一扔,提勒连忙接住,低头一看,眼睛瞬间瞪大,激动不已:这、这是
熊岛的《善武兵器谱》和《天工造物》。红莺娇语调微扬,见提勒手放在书页上迫不及待想翻看,连忙制止,你先别翻!
我就问你,你想看吗?
提勒的心跟火烧似的,这两本书要不在他手上,他自然能忍住说一句不想看,但这会儿书就在他眼前,作为铸器师,他的眼睛都要黏在书上了。
提勒忍了又忍,腹语都带着几分苦意:想完了完了,要是厄勒沙大人想让他对暗宗做什么,还能如何拒绝。
他师父是一方暗宗护法,虽然一直在偏僻地方窝着,但自他成了厄勒沙的左护法,师父的命也捏在了暗宗的手里。
熊岛的《善武兵器谱》和《天工造物》这两本书,红莺娇是专门去熊岛给提勒弄回来的。提勒锻造武器的技术没有三百年后好,她不是很满意。
她也懒得等提勒自己去熊岛千辛万苦的求,就干脆用东西给他换来了。
那还要四个月吗?红莺娇调侃。
提勒一愣,没想到红莺娇竟没有提别的要求,于是试探道:三个月?
行吧。红莺娇应了。
提勒松了口气,沉默片刻,心中却多了几分失落。
红莺娇没再搭理提勒,她让提勒多多锻造,不光是为了自己以后可能用到的武器,还因为从秘境回来,她放在魔教的那把鸣鸿刀。
她拿鸣鸿刀,是为了将天落石融入自己的长槊。
如今翻阅典籍,多多少少有了点分离天落石的方法头绪。
她今天来找柳月婵,是想和柳月婵一起聊聊鸿鸣刀和妖族的事情。偏偏一到附近,就听见什么扫榻之类的话,一时气昏了头脑,这会儿吵完架,又是自己主动惹得火,召回了分/身,一时半会儿也拉不下脸再去找柳月婵。
提勒在身边,也不好常去找柳月婵。
灯会哼!
红莺娇伸出手指比划着在传音符上刻下几行字,冷哼一声,甩手传给柳月婵。
然后,翻身下树。
红衣在前,黑衣在后,一主一仆往那数枝影堕的暗林中去了
白宅门已闭,宝地夜沉沉。
柳月婵在体内运转几个周天,室内云气翔集,缭绕在身侧,正是揉花碎玉诀难以压制,即将突破之象。
丘玉函今日带来一个消息给她,孙长老联系历年所售石精下落,已购回一块上好的百灵石,将在三日后送回白家。
拿到百灵石她便要着手突破。
时间不多了。
从引气桩寻找出的妖气串联在槐山道东南方向三个角落,柳月婵都抽空去探过。重生前,也就是两百多年前,道人黄黍在紫薇幻境修士的围剿下,重伤逃脱,那时的黄黍乃是金丹期的修士,但旁门左道颇多,寻找妖物也有一些独门法诀,从紫薇幻境围剿下逃脱后,其狡兔三窟行踪诡异之处,更是名声大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