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文屋 > 综合其它 > 玉茗 > 第45章
    应夷也跟着他笑,摇了摇头。
    “怎么,你不想在这待一辈子么?”姬昭问他。
    应夷在他手心轻轻地写:“姬显不能喜欢你。”
    姬昭呼吸一滞。
    应夷继续写:“但玉茗……”
    写到一半,他恍惚间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抽出了手,背过身去。
    姬昭一口气差点上不来,捏住他肩膀,想要将他翻过来,他靠近了应夷,语调因为迫切显得有些压迫感:
    “玉茗怎样?”
    应夷沉默片刻。
    朝他嘿嘿一笑:“玉茗要睡觉啦。”
    “……”
    姬昭没办法再忍耐下去了,他强硬地把应夷扳过来,应夷瑟缩了一下,被姬昭压住脖颈。
    姬昭俯下身去,在应夷身上嗅闻到酒香,应夷炙热的呼吸扑在他脸上,气息交缠一瞬,姬昭覆上他的唇。
    应夷猛地睁开眼。
    他胡乱地挣扎了几下,被姬昭捏住脸颊,呜呜地叫了几声。姬昭又要亲他,还轻轻地吮吸他舌头,应夷被迫张着嘴,晶亮的丝线顺着他的唇角溢出来,他感觉姬昭在摸他。
    他本能地挣扎,像条鱼一样在姬昭怀里弹动,下一刻,姬昭猛地放开他。
    “小混蛋,你咬我?”
    应夷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晨。
    他隐约记得昨晚姬昭亲了他,然后……
    就没有然后了。姬昭接到宫中密诏,急匆匆地进宫见姬临去了。
    外面下起雨,淅淅沥沥,春色在雨中变得朦胧暗淡,天阴沉着。
    应夷头有些痛,下人们送来了醒酒汤,他喝了,找了根鱼竿,学着庞满的样子,在院子的池塘里带着斗笠垂钓。
    没钓上来任何东西,因为池塘里没有鱼。应夷钓着钓着,感觉自己变成世外高人了,风微微雨疏疏,江心一小舟。
    直到姬昭回来,把应夷拉回现实。
    姬昭昨夜仓促进宫,他还是有些担心的。春雨还在下,应夷踩着院子里的小水坑,飞奔到府门口找姬昭。
    姬昭完好无损地回来了,一下马车,应夷就扑进了他怀里。
    “身上都湿了。”
    姬昭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沉,但应夷抬起头,发现他神色不大好。
    正想问他,姬昭身后的马车又传出动静。
    来人没戴斗笠,在雨中抬起头。
    那人隔着高高的门槛望着应夷,朱红色的大门在水墨画般的春雨中划出一道令人心惊的红痕。
    对视片刻,姬昭哑声开口,雨水模糊了他的神色,他说:
    “玉茗,这是姬显,镇宁公主姬武之子。”
    第41章 命中注定
    一瞬间,狂风大作,惊雷落下,雨势随之瓢泼。
    他们都说,应夷貌似姬武,见了姬显,应夷才知道什么是神似。
    门外的人静默地矗立在大雨中,像一株迎风而立的竹,劲瘦又挺拔,一席白衣,带着和姐姐与母亲同样的疏离与冷清。
    下人们撑起伞,应夷却跑掉了,他听见姬昭在身后叫他:
    “玉茗!”
    他没回头。
    回到房中,他浑身都湿了,院子里传来脚步声,应夷心脏咚咚跳起来,发着抖,将门扣住了。
    姬昭在外头敲门。
    “玉茗?!”
    应夷心中狂跳,一瞬间竟感到头昏脑涨,眼前发黑,他背靠着门,慢慢地滑坐下来。
    姬显回来了,真正的姬显,还带着那块可以证明自己身份的玉佩。
    过不久,所有人都会知道这个事实。
    事实撕开血淋淋的真相。
    自始至终,有家的都是姬显,而不是他应夷,是他鸠占鹊巢。
    隗连知道真相,一定会大怒,姬昭也不需要他这个替身了。姬临呢,这可是欺君之罪。
    他们会把自己赶出去的。
    应夷绝望地想。
    中原没有他的容身之地,说不定,还会把自己送回北境,送回蛮族。
    他不想回去。
    怎么办。
    怎么办。
    眼泪无声地落下来。姬昭破门而入,一瞬间风雨灌进屋子中,满屋呼啸,应夷慌乱地躲藏,被姬昭一把抓住了。
    “玉茗,你别——”
    应夷根本不听他的,疯狂地踢打、挣扎,最终狠狠地咬在姬昭手掌上。
    姬昭冷不丁被咬了一口,分了神,被应夷挣开了,应夷脱离了他的怀抱,头也不回地往外冲。
    门外的侍卫架起刀,可谁都不敢伤他,推来搡去,竟被应夷冲散了。
    应夷一口气跑出了府,姬昭追着他出去,可到外面时,只是一转眼的功夫,已经没有人了。
    应夷躲在敞开的大门后,看着姬昭带着侍卫们走远了,才敢出来。
    他颤颤地在雨中走,却不知道要去哪里。走着走着,发现自己走到中央大道上了,今日大雨,小摊贩们都不出摊,只有街边酒楼依旧热闹。
    应夷边走边朝上看,阁楼上歌舞笙箫,隐约有菩萨蛮的笑声,他觉得饿,又很累了,想找个地方睡觉,可雨下个不停,和他的眼泪混在一起。
    路边的流浪汉看见他,把自己的草垛分给他一点。
    应夷坐进去,草棚滴滴答答的漏雨,他不会说话,流浪汉好像也是个哑巴,上下打量着他。
    应夷抱起腿,看着外头的大雨,开始盘算以后的日子。
    明天,明天怎么办呢。
    他打算明天雨停了就走,走到雍都城门,就好了。
    只要离开了雍都,去哪都可以。
    只是他又没有家了。
    他又有点想流眼泪,可天已经黑了,他又累又困,还很饿,手脚都磨破了,露在冰冷的雨夜里发抖。
    不知不觉间睡着了,夜里应夷感觉有人在摸他,一睁眼,和流浪汉对视。
    应夷吓了一跳,站起来就跑,流浪汉在后面拽他袖子,应夷咬牙挣扎,撕裂了袖子,朝远处狂奔。
    巡夜的金吾卫发现了他,在身后穷追不舍。
    姬昭还在找人,听见金吾卫的动静,打马追了上去。
    周卓从酒楼出来,喝的鬼迷日眼,两个美姬送他上了马车,马车没跑几步,“咚”地撞上一个人。
    周卓探出头大骂:“谁啊!大晚上的,不长眼……”
    他话音顿住,暴雨后月色清朗,应夷跪在地上,正抬头看他,膝盖上磕出了血。
    风一吹,周卓酒都醒了大半:“这不是那个、那个……”
    他还认得人,叫不出名字:“哎呀算了,把他带上来!快点!”
    姬昭勒马停住,只看见月色下一滩血迹,他回首望向长街,空无一人。
    “找。”
    他对侍卫们说,没来由的烦躁。
    应夷坐在周卓府上,还是很懵。
    “哎呦,可怜样儿。”周卓命下人给他上了饭食,左看右看:“怪不得都喜欢你呢,要是我有这么个宝贝,我也喜欢。”
    应夷不说话,也不吃,周卓摆摆手:“哎呀,别跟你周叔客气。”
    他很是热情:“你周叔又不是什么坏人,吃吧,吃吧。”
    他一边说,一边拿起筷子自己吃了,他夫人看起来倒和善,温温柔柔地劝应夷:“好孩子,到底吃一点,再好好睡一觉,你吓坏了吧。”
    应夷看着她,眼神动摇,王夫人就坐在了他身边,给他舀汤:“这么乖的孩子,怎么在外边?”
    她一问,应夷就掉眼泪,王夫人瞧见他难过,把他抱进怀里,轻轻拍着他:“别害怕,到了这儿,你就当成自己家。”
    他们没问应夷为什么大半夜一个人在街上跑,只是劝他早些休息。
    应夷又惊又惧,躺在软和的被子里,后半夜终于撑不住,沉沉睡过去。
    再醒来,下人们已经送来了早饭。
    吃过早饭,应夷想要去向周卓夫妇道谢,他们对自己很好,不过他并不能久居,外面的雨停了,他要离开雍都了。
    走到门口,房门虚掩着,应夷没有敲门的习惯,伸手推门。却在触及门框的前一刻听到里边传来周卓的声音。
    “上次我给他送了那个小男孩,第二天,他那个眼神,都想把我宰了!”
    王夫人也在:“这次若再冲撞了他,你这顶乌纱帽恐怕不保!”
    “不会的。”周卓大手一挥,下了决定,说:
    “把他送给晋王。”
    “晋王”二字如同一记闷雷,砸在应夷心上,轰然炸开。他脑中一片空白,愣在原地。
    这把利剑悬在他头顶,历经了近十年的时光,甚至他一度以为这把剑已经不存在了,可最后还是刺向了他。
    他不由得颤栗起来,从蛮族到北境,再到雍都,他在冥冥之中靠着晋王越来越近。
    应城侯娇养了一朵玉茗花,现在,应陟的亡魂还缠着他,要将他献给汉晋王了。
    他必须得跑。
    必须跑。
    不管去哪里,他都不能再留下,留下来,晋王会杀了他,晋王是头狼,随时都会将他生吞活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