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文屋 > 综合其它 > 玉茗 > 第25章
    天色昏昏,风中响起妇人的呜咽。乔恪问她姓甚名谁,家在哪里,怎会落得如此田地?
    妇人一一作答,城郊农户,几亩薄田,官府重税,横征暴敛。富商又贪图她的姿色,想要据为己有,夫妻二人不从,夫君被乱棍打死。
    乔恪看起来很生气,拧着眉。
    一直到他们落脚的院子里,乔恪还是很严肃。应夷不敢吭气,看到厨娘的儿子在窗边朝他招手。
    他偷偷偷摸摸溜过去,听见乔恪在他身后问:“去哪儿?”
    应夷转过身,小心翼翼地在纸上写:“铁五叫我出去玩。”
    乔恪见他有些怕,放缓了声音:“穿件厚衣服再出去吧。”
    应夷张开手,乔恪给他穿好衣服,又往他袖袋里塞了些铜板:“想要什么,自己买就好,路上小心。我今日要去永州官衙,回来的晚,不必等我吃晚饭。”
    应夷叮铃哐啷地出去了。
    “娘叫我们买胡饼去。”铁五拉着应夷。
    半路上有个小集,卖糖、点心和其他小玩意,两人一头钻进去,不亦乐乎,铁五忘了买饼,应夷也忘了,看见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应夷走不动道了,定定站在摊子前看人家做糖人。
    摊主是个瘸子,有个瞎媳妇,女儿是个聋子。他在外面卖糖人的时候,媳妇和女儿就坐在后面的小凳上编竹筐。
    应夷掏出两个铜板,递过去。
    “选什么样式?”瘸子问他。
    应夷选了个兔子,瘸子捏出样子来,一口气吹下去,就成了,递给应夷:“喏。”
    应夷捧着兔子,一回头,铁五正站在卖烧鸡的摊子前流口水。
    应夷想了想,买了两只鸡,铁五接过去一只,吸溜口水:“两只啊?怎么吃的完?”
    话这么说,但他手还伸向应夷怀里的烧鸡。应夷侧过身去,不给他。二人折回卖糖人的摊子前,应夷把烧鸡递给瘸子的女儿。
    瘸子一家受宠若惊,瘸子嘴里直念叨,说应夷是“小菩萨”,应夷正想问铁五是什么意思,集市另一头忽然传来声响。
    几个骑马的人冲进了集市,穿的很气派,应夷不知道他们是谁,瘸子却很慌张,拉着他的媳妇和女儿:“快走、快走。”
    然而他们没走得了,骑马的人到了他们面前。
    “瘸老三!”为首的大喊:“你上个月欠的钱,到今日还未还清!”
    瘸子一张脸皱着:“可……我实在是没有钱。一个糖画,才卖一个铜板,市税要一两银子,我们怎么能、怎么能给得起呢?”
    骑马的人用马鞭抽他:“我管你给不给得起!上个月我说什么?如果这个月再交不上市税,就拿你的瞎婆娘和聋女儿来抵!”
    瘸子痛的哎呦哎呦叫唤,大喊:“这可不行!”
    那人却不管他说什么,不由分说地叫他几个兄弟把人捆走。
    铁五冲了过去,把人隔开:“干什么!你们这是强抢民女!”
    应夷拿烧鸡的骨头丢他。
    “哪来的野孩子?滚!”
    那人一勒马,高头大马扬起前蹄,把两人惊的摔倒在地,铁五爬起来:“你好大胆!你们这样,不怕我们报官吗?”
    “那你报官吧。”骑马的几人哈哈大笑:“要不要我们捎你一程?”
    瘸子上前把二人拦下,小声说:“小公子、小公子,他们就是官差呀!”
    铁五很震惊,应夷也很惊讶,这时,为首的官差注意到应夷:“谁家的?”
    应夷不会说话,那人更高兴了:“我还没玩过哑巴呢。”
    铁五大喊:“你要干什么!你知不知道我们是谁!”
    官差讥讽道:“谁管你?就算你是皇帝,我也——不对,皇帝身边可没有这样的小美人!”
    他扔开了瘸子的媳妇和女儿,把应夷拎起来。
    应夷在半空中挣扎,在他脸上挠了两道血痕,官差大怒,扬起马鞭:“我看你是找打!”
    铁五扑过来护住应夷,马鞭没落下来,被身后疾驰而来的衙役打断:“杨哥!杨哥——冯大人叫你回官府!速速!雍都来了钦差大臣,现下就在衙门里坐着呢!”
    杨长很不耐烦:“没看见我正忙着!”
    但刺史发话,他不能不从,把应夷用马鞭捆起来,扔在马背上,喝退瘸子:“看什么!滚开!”
    瘸子颤颤地让开道。
    铁五趁机跑了,边跑边回头大喊:“你等着!我要告诉我们家公子去!”
    第23章 衙门
    “早知乔大人来,卑职定设宴款待了,没想到这样匆忙,真是、真是招待不周。”
    冯信庸赔笑着:“乔大人,喝茶、喝茶。”
    乔恪没动茶盏,只说:“不必麻烦,今日前来,是有事要问你。”
    冯信庸连忙下座,拱手行礼:“乔大人有什么吩咐,尽管说、尽管问!”
    他表现得要为乔恪两肋插刀、义不容辞,但乔恪问起城郊农妇的事时,冯信庸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什么、什么富商?永州没有……”
    “我查过了。”乔恪说:“富商姓冯,你也姓冯,是你的侄子。”
    后面的话不用乔恪说了,冯信庸的侄子仗着叔叔的势,在永州大肆敛财,搜刮土地,硬生生成了永州首富。
    冯信庸的表情像吞了□□,点头哈腰:“这个、我回去一定、一定收拾他!狠狠的收拾他!”
    “除此之外。”乔恪问他:“你还收什么税?”
    “什么税?”冯信庸一脸不可置信,朝东边拱手:“陛下推行两税,我作为一州刺史,怎敢胡乱收税?这简直是太荒唐了!”
    他义正言辞,乔恪还没说话,杨长从外头进来:“冯大人,你急急忙忙的……”
    他的话说到一半,看见乔恪:“这谁?”
    “大胆!”
    冯信庸一声大喊,把杨长吓了一跳:“哎呀我的岳父大人……”
    冯信庸吓得赶紧拍惊堂木:“杨长!你擅离职守,干什么去了?我要扣你俸禄!狠狠地扣!我告诉你,这可是朝廷来的钦差大人!正八品监察御史乔大人!”
    杨长把话咽了下去:“……钦差大人啊。”
    他突然行大礼:“卑职杨长,见过乔大人!”
    冯信庸松了口气,却没听见乔恪回应,战战兢兢一转头,乔恪正看着杨长身后。
    “哎呀,哪里来的小美人,细皮嫩肉……不是,杨长!你大胆!你从哪里抢来的人!”冯信庸大喊。
    “啊,您说这个。”杨长把应夷拉到面前:“这是我新买的马奴。”
    冯信庸偷偷给他比大拇指,杨长得意于自己的随机应变,反正小美人不会说话,乔恪也问不出什么来。
    见乔恪目光一直落在应夷身上,杨长朝乔恪笑着:“生的是漂亮,乔大人喜欢么?喜欢便赠与乔大人。”
    冯信庸很欣慰,杨长很自信,没有人能拒绝得了这样的美色诱惑。
    “马奴?”乔恪出声。
    杨长肯定地点了点头:“值五个铜板呢。”
    他推了应夷一把:“快,给乔大人行礼,快呀!”
    应夷不愿意,杨长就要用马鞭抽他,这时,铁五冲了进来:“大公子!大公子!”
    冯信庸吓了一跳,杨长反应很快,喝住身后追铁五的衙役:“哎!这个小……小公子,有什么事,怎么擅闯官衙?”
    铁五跳起来啐在他脸上:“在你爷爷面前装孙子呢!”,转头指着杨长,对乔恪说:“就是他!在集上绑走了玉茗!”
    “玉茗?我还月季呢,谁是玉茗……”
    杨长话至一半,看见冯信庸朝自己挤眉弄眼,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看着应夷:“你……”
    “玉茗,来。”乔恪站起身:“到我身边来。”
    应夷挣脱了马鞭,扑上前。乔恪接住了他,应夷抬起头,给他看自己红彤彤的手腕。乔恪蹲下身,抽出帕子给他擦手:“吓到你了。”
    应夷眨了眨眼,努力不让眼泪流出来,但只是让自己看起来更可怜了,他在乔恪手心写:“他要抓我,还要打我。”
    “为什么抓你?”乔恪温声问他:“你做错什么事了吗?”
    应夷很委屈:“我没有,我买了烧鸡,给卖糖的人。”
    “你做的很好。”乔恪摸摸他的头发,应夷牵着他的衣袖,又写:“他们都没有饭吃。”
    “我知道了。”乔恪说,一旁的冯信庸出声:“乔大人,这个……”
    乔恪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回头对应夷说:“我带你去买饼和点心,我们把这些送给摊主,好不好?”
    应夷点了点头,乔恪问他:“饿不饿?”
    应夷又点头,忽然想起来胡饼还没买,冯信庸终于插得上话:“哎呀,小公子饿了是不是?快、快去准备吃食!杨长,你干什么去了?!你真是有眼无珠!有眼不识泰山!”
    “大人冤枉!”杨长和他唱二人转:“我本出城救济灾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