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借口里所谓在修整的队伍,此刻是悠闲得不亦乐乎,自是糊弄不过去了,楚暮又不想就这么给人好脸色看。
来几次被搞烦了,楚暮最后干脆面纱一带,挺个肚子,就顶到那个小伙计眼前,装腔作势地说,
“你懂什么,我家将军心疼我,再歇两天歇不得吗?你看我这个样子,是经得起折腾的样子么。什么狗屁山匪,我幸好那天是没事,万一出事了,我看你家大人怎么跟凌将军算这个账!难道不是你家大人治理不当才教这伙山匪这么目中无人了?连官队也敢劫了?!”
凌翊看着楚暮这个样子,算是知道坊间传闻,楚丞相的手段无所不用其极是什么意思了。
原来不止是说心狠手辣,而是这么下面子的羞耻剧情也好意思做出来。
不过若是作戏的话,楚丞相的戏演得可是超级不合格。要做一个仗“夫”欺人的妻子,语调应该再娇嗔一点,起码要小鸟依人地躺在“自家将军”的怀里,再指着人鼻子骂。
虽然还是这样冷冷的样子,负手腰背挺直地站着,气势迫人咄咄逼人的语调,但嘴里这番话一出,仍是和凌翊印象里的楚暮大相径庭了。
也分外地欢脱讨喜。
做戏做全嘛,于是凌翊主动贴上去,横起眉瞪着眼,冲那位小伙计厉声道,“听清了吗,回去报给你家大人去。什么时候我夫人高兴了,什么时候就去他府上瞅上一瞅。”
那小伙计闻言是满脑袋汗,虽然觉得这氛围奇怪,之前也没听说这位年纪轻轻的新秀已经娶亲了啊。而楚暮的样子也根本不像个等闲之辈。
但好在楚暮的肚子是有说服力的,忙不迭陪笑着退下了。
只是再拖上几天,这酒楼的住宿费已经是要让自家知府大人自割腿肉多放放血了。
偏生对面好像是个不讲理的,偏是不讲理的人更不好去冲动理会,只能闷头吃了这个哑巴亏。
里间的楚暮已经是推开了凌翊,转身,扯了面纱,面色不变,还是那一副冷冷的表情,坐了下来。
回头看到了凌翊嘴角扬起来的神情。
方才那一遭,有没有把那位伙计哄住是不知道了,看起来是肯定把这个一向恶趣味的小混蛋哄住了。
稍微在桌子上撑着下巴继续看着小混蛋,看了几秒,眼睛轻轻地眨过几下。
意料之中,小混蛋就这样一幅连魂一并被勾了过来的样子,欺身向前,掰了下巴,吻了上来。
受着吻,抬手在俯身过来的凌翊脑袋后面打了一下。凌翊不理会,只是继续向楚暮要着。末了分开一下,往下扫过楚暮顶起一片弧度的肚子,喉结滚了一滚。
不忘初心地问,
“这算肚子大了吗?”
“嗯?”楚暮没懂。
“义父。”
凌翊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这么叫他了,叫得楚暮一恍惚。
没来得及多想,凌翊接着说,
“作戏作全套。接下来,是不是要行夫妻之事。”
“……”
等了几秒,凌翊接着说,“不说话,我当义父默认了。”
“……”
被小混蛋抱着上了床。
叮嘱着小混蛋要注意着点肚子里的小小混蛋。
被小混蛋扒了衣服。
……
第30章 地牢1
又拖过了一周,觉得再不遂人愿,人就真的要被逼急了,才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去了知府宅邸,受上了杨知府的诚心“招待”。
安阳城这边冶铁业发达,眼下边疆战事吃紧,这边发达的冶铁业便早已是吃上了国家饭,中央特令设立了一个大冶区,造业专供军队的兵器。
其上有着中央直派下来的官员管着,论位份,要比地方知府的级别,还要高上两阶。
凌翊就是借着巡视大冶区的由头来的安阳城。
一个拥有着实战经验、又打过了战功的将军,受命来看看以后将要送到将士手里的兵器,甚至指点上一二,都太合理不过。
有这个由头,知府作为一个招待将军的中间人,其实并开罪不起来人。
作好地方官的本分,井水不犯河水,把将军伺候好了才是明智之举。
但这位杨知府事先拿山匪试探过来,探得凌小将军这边不急不慌地,给限期拖了这么长,就能见得这个由头实际上是站不住脚根的,名存实亡。
不是这个由头,那再有别的由头,就要担心是落到自己头上了。
其实尚未到狗急跳墙的时候,但显然已经知道这位小将军不是个好下手的,那么就应该是会再动点别的手脚了。
凌翊出于这样的原因,差点又要把楚暮按在外面好好待着,不让他跟过来。
反被楚暮按着脑袋,也不再跟凌翊这个死脑筋多费口舌了,一口咬死就是要来。
不带他,就是凌翊小没良心,天天在他身上讨便宜不说,还不顺他的心、不听他的话,只会气得他头晕眼花肚子疼。
好一顿叫苦,逼得凌翊没办法。
最终还是带着楚暮来了。
进了知府宅大门,一眼望去格局中规中矩,装潢得十分低调。
明明捞了那么多钱,却要在宅子上装清贫,倒也不至于蠢笨得令人发笑。
走过院子,迈过连廊,到了正堂,所谓的杨知府就在那满脸陪笑地等着。
五六十岁的模样,装模作样地蓄了短短一缕黑白的胡子,眼角的细纹被这样的笑容挤得分外明显,看着好有一个文官的样子。
谨慎地对小将军行过礼,滴溜溜转着的眼珠子从凌翊转到他一旁的楚暮身上。
那人身量很高,身形纤细,带着面纱,露出来的眉眼是很清秀的漂亮,就是眼神里毫不胆怯地反看过来,如此神情实在也不符合他当下的身份。
什么身份,那日伙计带信回来就差人查过了。凌小将军确实没娶亲,那么,边上这位被带在身边还挺着肚子的,实际上无名无份。但要这样招摇过市,就也不会是什么正经人家了。
色令智昏又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嘛,这么一想,也并不是不好对付。
凌翊刚在楚暮这里吃了次瘪,当下仍是急着把楚暮拔出去。
接下来的流程应该是要和这个知府谈所谓正事,揪着他的错处,查办了他,快速了事,然后带着楚暮回家。
这才是当务之急。
凌翊于是松了一直扶着楚暮腰身的手,杨知府正正好此时开口,
“凌将军好,光临寒舍,多有怠慢。身边这位公子若累着了,可以稍稍移步,上为您们备好的厢房里歇着。”
话里话外是在赶楚暮了,楚暮甩了甩袖子,一言不发,就跟着一边候着的随从出去了。
却是没去所谓厢房,不顾那小随从的指引,在这座宅邸里一直左右晃荡着。
楚暮认为是傻子才会说跟去就跟去的,这位知府大人最好没有要把歪心思动在楚暮头上的打算,不然未免是太没有脑子。
不过确实也并不显得怎么聪明,总之谨慎为上,厢房不去的好。
也不知道这样没有脑子的家伙,是怎么在这个职位上风生水起了这么久的。
冰天雪地里逛到手脚发热腰酸背痛,宅子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看过了一遍,挑不出错来。
一改方向,正要朝着后院去,被身边一直跟着楚暮的小随从怯生生地喊住。
楚暮也不为难他,“你直说,这里还有什么地方我能去。”
“除了屋子里。”
“那小的,小的带着大人绕去后院的雅亭里吧。会有些冷,您待够了,就支唤小的一声。再带您上屋子里歇,也可以等等凌将军。”那小随从这么说。
“行吧。”
被领着带去了那个小随从嘴里的雅亭。
这地方看着该是个后花园。只不过眼下的时令不对,就只能看到一些被毛茸茸的白雪盖着的绿叶植物。
亭子被建在正中央,设了雅座,吊着的挡风帘正随着冬日微风轻晃。
楚暮打算在这里坐着了,等凌翊出来。
走到亭子里,扶上了冰冷的石桌站定,一挥手使唤那个小随从,“你家可有吃食来招待客人?”
“有的,大人等等。”
那小随从一听,登时急急忙忙地就退下了,去拿吃的。
通向外面的小径上的雪被扫开了,露出裸露的土壤。楚暮看着那小随从深一脚浅一脚,在湿软的泥地里留下了一溜的脚印,像是真走了。
四周安静了下来,被大雪吞没了的天地间,好像能掩盖掉一切细小的声音。
楚暮拢了拢身上的狐裘斗篷,不觉得冷,实际上也不觉得饿,只是刚刚在后院捉到一个闪过去的黑影。
不像是这府上的正经人。
转身朝着亭子后面走过去。
亭子后面是不会特意有人去扫雪的。但楚暮走过来的时候,便注意到亭子后面有一块的雪地,颜色和周围都不一样。
要白上一些,也更松软一些,像是从别的地方特意扒过来,盖住这里,藏住某些痕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