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将军,别那么悲观,这次虽然不能现在就跟你说一定能成,但至少有八成把握。”
宁和阑伸出右手对闻修瑾比了个八,还特意在他眼前晃了晃。
八成?好高的一个数字。
闻修瑾别开脸,一眼不发。
那边凉亭里,陈桁正与陈棬相对而坐。
凉亭里面设有石凳,因为是夏季,四面的草帷没有放下来。
这个角度,刚刚好可以看见将军府池水里面的莲花。
只不过,陈桁看了陈棬一眼,发现对方的注意力,半点没有在莲花身上。
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那在乎哪里呢?
终于,一杯清茶下肚,正当陈桁准备倒第二杯的时候,陈棬开口了。
“七弟,刚刚那人是......府里的客人?”
“五哥说的是哪位?”陈桁将茶斟满,推了过去。
“就...刚刚站在闻将军身边那位。”
“哦,那位呀!”陈桁似乎是明白了陈棬说的是那位,声音一转介绍起来:“那位姓宁,是将军的妾氏。”
陈棬拿起茶盏刚抿了口,猛然听见陈桁的回答,一口茶就这样呛在了胸口里。
“咳咳——”他放下茶杯,左手握拳放在了唇边。
待咳完,看向陈桁,又重复了遍,“妾......妾氏?”
“五哥小心点。对,就是妾氏,听说还是将军从雍州带回来的,怎么了?”
采花的人回来了,陈棬看了眼抱着荷花的近侍,摇了摇头,“无事。”
旋即起身,对着陈桁又说了句,“谢七弟的花,改日再会。”
“五哥再见。”
陈桁看了眼有点像落荒而逃的陈棬,又朝着荷花池瞥了一眼。
这下倒是精彩。
人走了,陈桁依旧坐在凉亭里,李峦站在他身边。
“李叔,药给了?”
“给出去了,算算日子,至多一个月就能到京城。”
“辛苦李叔了。”
“主子言重了。”
言罢,陈桁站起身。
“行了,去看看将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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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接下来这段日子倒是风平浪静,距离永康帝定下的秋猎的日子越来越近,京城里面不少成衣铺子都在裁剪骑装。
闻修瑾本人对这些东西倒是不大上心,一来他在雍州也算是过惯了苦日子,衣能庇体便行,根本不讲究什么款式花样。二来,他如今出入离不开轮椅,自然是不可能骑马射箭,根不不需要考虑骑装的问题。
今岁其实还有场春蒐,不过规模不大,几个皇子带上些世家子弟一同图个乐子。
闻修瑾当时闭门谢客,人家也压根没邀请他。
这不过这场秋猎,永康帝要求了所有适龄皇子都要参加,闻修瑾不放心陈桁一个人去,便只好跟着他一起。
对此,闻修瑾表示,就算被奚落两句又怎样?
到时候把媳妇保护好,比什么都强。
意识到闻修瑾如此体贴,陈桁感动地眼泪都快要下来了。
具体的表现就是,在出行方面,样样都要给闻修瑾准备最好的。
原本的轮椅大多是用于城中、府内这样平坦的地方。
真到了草原泥地里面,指不定寸步难行。
为此,陈桁特意找了工匠重新画了图纸,又做了个方便比较崎岖路段行驶的轮椅。
此外,至于骑装,闻修瑾虽然不在意,但陈桁可是放在了心尖上。
布料、花样、款式,样样都是反复比对选出来的最好搭配。
连制衣裁缝都夸着,这家主人的眼光十分好。
到了八月份,京城下了场雨。
将军府的荷花早就败了,如今被雨水一打,残荷败柳之感更甚。
外面的雨下的正紧,屋里闻修瑾和陈桁对面而坐,正打着双陆。
赵管家提前让厨房备好了果子茶点,好给两位主子打发时间。
自从陈桁进了将军府之后,连赵平都觉得,府里面比之前多了点人气。
也不是说之前就是冷冰冰一片,只是,有种说不上来的,仿佛春天来了一般的感觉。
单从味道来说,闻修瑾不喜欢浓重的熏香,觉得呛人。
可因为吃药的缘故,总要燃点香压一压药的苦味。
赵平当初想着办法,多选些淡雅的熏香,可刚点燃依旧是烟雾缭绕。
再加上正赶着冬天,屋子里又染着炭火。别的不说,他感觉闻修瑾总是厌烦的,只是不说罢了。
可自从陈桁来了之后,府里的大小事务,只要与将军有关,都慢慢听从了他的要求。
平日里外屋放上些瓜果,保留些清甜。内屋不怎么燃香,多是用些香脂、香液之类的东西。
也不知道陈桁从哪里找来的东西,味道淡雅不说,还多了几分格调。
赵平又是都觉得,他这个管家做了这么多年,还真是有些失职。
此刻,榻上的两个人正对着小几上摆着的棋盘,掷骰子。
闻修瑾和陈桁已经这样玩了月余,输赢比也从当初庄子上的,几乎全是闻修瑾胜,变成至少能五五对半开了。
对于此,闻修瑾很是满意。
他觉得,陈桁能有这么大的进步,一定是他功不可没。
陈桁也很满意,因为他发现闻修瑾比起连胜,似乎更希望他能够多赢几场。
作者有话说:
陈桁:好了,有人管宁和阑了,没有情敌了!
[墨镜][墨镜][墨镜]
第18章 做梦
永康帝定下的八月七日秋猎,八月六日赵管家已经将东西都准备好了,只待一声令下,便可行动。
秋猎的地方选在了离京城不远的皇家园林,背靠大山,秋天景色倒是不错。
闻修瑾这样的病号虽然不能上马射箭,但多少能赏景散散心,也不算白来。
八月份天已经渐凉了,松山上的枫叶红了大少,远远看过去,红黄一片。
这山原是前朝荒废的皇家猎场,改朝换代到了大楚,又被重新翻修了一遍。只是,到底原先是荒废过的,山里面不少地方都有点荒无人烟的意思。
但到底是皇帝亲临,那些荒芜的地方也不是这些达官贵人会去的。
闻修瑾运气不错,分到的小院子,刚好临着山,推开窗望出去,美不胜收。
从京城赶到松山,众人累了一天,总要休整一下。
第二日,才是真正开始的时间。
不知道是受了宁和阑临走前对他说的,回来之后药便能治好的影响;还是到了这漫山遍野中,给闻修瑾一众如临故地的原因,这第一夜他睡得很沉。
恍惚之间,似乎是回到了很多年前,还在雍州的时候。
雍州的山和松山很不一样。
如果说,雍州的山是硌牙的粗馍,那松山就是蒸的宣软的馒头。
闻修瑾当初戍边的时候,远望最常看见的,就是绕山打转的秃鹫。
而且雍州山脚下延伸出来的,不是沃土,而是裸露的石块。
离山越远,石块越小,渐渐变成沙砾。
那时候,闻修瑾无事就喜欢骑着马去打猎。
梦里面的场景越来越清晰真切。
陈桁躺在闻修瑾旁边,听着他愈发粗重的呼吸声,探出手紧紧握住他放于身体两侧的手。
怎么回事?
闻修瑾昏睡当中,一无所知。他只觉得,骑马射箭的滋味不错。
北方呼啸的风拍打在脸上,将头发吹的四散。
梦中的闻修瑾正准备拉弓,突然看见了个落单的......孩子?
附近村里面跑出来的?
他收了箭,刚准备下马上前询问一二,就见那孩子后面,窜出了几个鞑靼人。
来不及反应,闻修瑾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马儿踏沙扬蹄,闻修瑾左手拉着缰绳,弯腰将那孩子拦着腰拎起。
沙尘漫天,两人一马走的无影无踪。
到了相对安全的地方,闻修瑾猛拉缰绳让马停下。
“你还好吗?刚刚那些人为什么追你?”
闻修瑾上下打量了一下对方,看着穿的还算得体,只不过瞧着确实不像是什么富贵人家。
估计只是运气不好,上山的时候被鞑靼人盯上了。
他心里想着,被问到的人却也不说话,良久,才终于解释了句:“商队被那些人......冲散了。”
原来是商队里面的人,看穿着估计是个小厮之类的。
脸生的倒是白净,那群鞑靼人估计就是为着这个追他的吧。
闻修瑾心里转了几个弯,刚打算说帮人帮到底,将他送回去,就听见天上响起一道惊雷。
——下雨了。
闻修瑾今日骑出来的马不是他常用的那一匹,也不知道他从哪找出来的马,胆子小的可怜。
这一声雷劈天而来,人还没怎么样呢,马倒是吓了一跳,一撅蹄子,跑了。
闻修瑾连追都来不及追,只好先带着刚救下的那个“小厮”避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