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语琴抬眼瞧见他,眼神软了些,“刚从你袁婶婶家出来,想着顺道来接你回去吃午饭。”
她目光在乐元脸上打了个转,见他一脸欢喜,又问,“今日在铺子里忙得还好?”
“好着呢!”乐元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铺子里头生意可火了,忙到这阵才松快些。对了娘,陈禾哥还额外给了我工钱呢!”他说着,就把怀里的铜钱掏出来,献宝似的递到姜语琴面前。
姜语琴瞥了一眼,眼神柔和了些,但没多说什么,只道:“嗯,那咱们回家吧。”
母子俩并肩往家走,日头正烈,把地上的影子缩得短短的。
姜语琴看着乐元蹦蹦跳跳的样子,心里却想起了方才的事。
回到镇上后,姜语琴望着日渐降低的米缸,深觉不能如此混吃等死,便找了点绣活聊以维持日常开支。
今日等乐元出门后,姜语琴便也跟在后头去送绣活。
成事后,姜语琴路过陈禾的铺子附近,想着乐元在里头帮忙,便没急着走,在斜对面那家糕饼铺的屋檐下站定了。她没靠太近,就隔着条街,远远地往铺子里瞧。
她想看看乐元和那个叫虞秋的年轻人处得怎么样。虞秋模样周正,性子瞧着也稳重,乐元是哥儿,若是能和他处得来……姜语琴心里头悄悄盘算过的念头又在往出冒了。
可她看了好一阵子,眼里瞧见的,多半是虞秋的身影总围着陈禾转。
陈禾忙着招呼客人时,虞秋就在一旁默默整理货物,眼角的余光却总落在陈禾身上;陈禾转身去添瓜子,虞秋就跟着起身,问他要不要搭把手;就连陈禾擦汗的空当,虞秋都能递过帕子来。
至于乐元,虞秋像是没怎么在意过,就跟对待铺子里不太熟悉的帮工一个样子。乐元搬陶罐时累得哼哧,虞秋没瞧见,更别说搭把手;乐元笑着跟陈禾说笑话,虞秋也只是望着陈禾笑,压根没往乐元这边瞧一眼。
姜语琴在那儿站了半晌,日头晒得她额头直冒汗,心里那点冒头的撮合心思,也跟着散了。罢了,孩子的事,还是随他自己吧。
她收回思绪,看了眼身旁还在絮絮叨叨说话的乐元,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走快些,午食娘给你做红烧肉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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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元走后,铺子里头又静了些。陈禾转身将方才因着人多而挪了位置的瓶瓶罐罐一一归位,碰撞间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歇会儿吧。” 虞秋不知何时端了碗凉茶过来,递到陈禾面前,“刚忙完一阵,喘口气。”
陈禾接过茶碗,指尖触到瓷碗的凉意,舒服得轻叹了一声。他仰头喝了大半碗,喉间的燥意才稍稍褪去,正要用袖子抹去残留的水渍,却见虞秋递来块干净帕子。
“用这个。”递帕子仿佛只是无心之举,虞秋很快挪开目光瞟向窗外,“你瞧外面。”
陈禾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只见几个伙计正踩着梯子往街旁的槐树上挂花灯。竹骨糊着彩纸的兔子灯、鲤鱼灯在风里轻轻摇晃,金粉描的花纹在日头下闪闪发亮。他忽然笑了,将帕子揣回兜里:“这才刚过晌午,就忙着挂灯了?”
往年七夕,镇东头的临河街上总要搭起灯棚,各色花灯从街头挂到街尾,到了夜里亮起来,映得河水都泛着五光十色。孩子们提着纸灯追跑打闹,姑娘们聚在灯影里猜谜,连空气里都飘着糖画和胭脂的甜香。
陈禾想得入神,虞秋明明没经历过,在一旁不知也猜到了什么,忽然凑过来问道:“那晚上镇上还有别的活动吗?比如……有没有卖好吃的摊子?或者有什么特别的?”
他这副热络的模样让陈禾愣了愣,刚要开口答话,虞秋已经自己点了点头,眼睛亮亮,“肯定有!你看这阵仗,晚上指定热闹。”
说着,他忽然转头看向陈禾,语气里带着点雀跃,“咱们早一个时辰收拾好不好?虽说铺子本来晚上也不开,可早走些说不定能赶上亮第一盏灯。我还没见过这儿的七夕夜呢,听着就有意思。”
陈禾失笑,随即点点头同意下来。难得见虞秋对什么事这么感兴趣,顺了他的意也无妨,全然没留意虞秋听到这话时,耳根悄悄泛起的红。
“那可说定了。” 虞秋笑得眉眼弯弯,转身去搬角落里的竹筐时,脚步都带着点轻快,像是完成了一件头等重要的大事一般。
作者有话说:
写完想复制过来,手快给删了,幸好开了保存,不然白写仨小时[化了][化了]
第49章
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缕霞光被渐浓的夜色吞没,临河街的灯棚却准时亮了起来。
灯笼里的烛火被风一吹,光影在青石板路上轻轻摇晃,将往来行人的身影也拉得忽长忽短。
陈禾和虞秋并肩走在人潮里,鼻尖萦绕着糖炒栗子的焦香、桂花糕的甜腻,还有远处摊贩吆喝着的酸梅汤气息。
陈禾手里捏着盏刚买的莲花灯,青竹柄笔直的一根,顶端托着莲花灯盏。粉白的皮纸裹着竹篾架,捏成半开的花瓣样,底部裹着圈绿纸荷叶,点着后透出暖光,像朵会发光的莲花。
镇上人潮涌动,稍不留意就容易走散。起初陈禾还记着要紧随虞秋左右,可没走多远,街边的糖画摊子就勾住了他的目光。
只见那手艺人手腕轻转,铁勺舀起糖浆,在白石板上游走腾挪,琥珀色的糖稀转瞬间便化作一条游龙,摇头摆尾,引得周围孩童一阵欢呼。陈禾看得入了神,脚步不知不觉就慢了半拍。
“喜欢?”虞秋眼角余光瞥见他顿住的身影,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随即了然,声音里裹着笑意,伸手轻轻碰了碰陈禾的胳膊,“要不给你买个?”
陈禾猛地回神,拿不准这人是不是在拿自己当孩子哄,耳尖腾地泛起薄红,连忙摆着手:“不、不用,就看看。”话虽如此,眼睛却仍黏在那糖龙上,没舍得移开。
虞秋瞧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的模样,心里明镜似的,有些时候陈禾说不要,原是想要又不好意思。当下也不跟他多话,不由分说地拉着人往摊子前挤,扬声对老板道:“老板,来个兔子。”
今日收来的钱还没上交,要不想自己掏钱给陈禾买个糖画都难,虞秋摸摸兜,十分庆幸约会时手上还算有点铜板。
糖画很快被摊主递过来,虞秋直接塞到陈禾手里,“拿着,咱也应应景。”
刚做出来的糖画还带着点温乎气,麦芽的甜香混着晚风,丝丝缕缕往鼻腔里钻。陈禾捏着竹签,小口咬上兔子耳朵,麦芽的甜香在舌尖漫开,连带着眉眼都柔和了几分,方才被当作孩子的窘迫,也渐渐被这甜味悄悄化开了。
两人往前又走了段,忽闻一阵熟悉的笑语。虞秋抬眼望去,只见陈娘子和穿着一身水红布裙的纺娘站在猜谜灯的人群外,纺娘手里举着串糖葫芦,看见他们时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扬声招呼:“是你们啊!”
陈娘子也笑着走过来,打趣他俩,“我当你们收了摊要歇上一阵,不曾想这会儿就碰上了。”
她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圈,落在陈禾手里的莲花灯上,“这灯挑得雅致,是陈小哥儿选的?”
陈禾被她看得不好意思,把灯往身后藏了藏,虞秋忙接过话头,“可不是,他眼光好着呢。嫂子和纺娘猜中灯谜了?”
“刚中了个,得了块玉佩,”陈娘子摸出块白玉佩晃了晃,转头看了眼纺娘,带点玩笑意味说道:“纺娘说这是织女娘娘的奖励,会保佑她更加心灵手巧呢。”
纺娘闻言,脸上泛起一点薄红,却还是挺直了些脊背,举起手里的玉佩给他们看,言语间颇有些不服气,“确实有这么个说法的!可不是我瞎说。”
陈娘子只当是哄孩子,顺着她的意思连连说是,又惹得纺娘急红了脸,伸手轻轻捶了下陈娘子的胳膊。
几人正说笑间,忽闻不远处传来低低的议论声。
虞秋顺着声音望去,见街对面柳树下站着沈明昭,青衫素衣,手里捏着盏没点亮的纸灯,身边围着两个书生,正在喋喋不休说着什么,他却垂着眼不接话。直到那两人悻悻离开,他抬头时,目光恰好与虞秋对上。
四目相对,沈明昭明显愣了下,随即不自然地移开视线,手指摩挲着竹柄。
虞秋忘性不大,想起白日里在铺子里见过他,那会这男子就跟在陈娘子身后,想来此次也是陈娘子带他来的,应当是亲人。
然而未等虞秋再多看两眼,陈娘子便走过去将沈明昭拉了过来,向他们介绍,“上午你们忙,咱也没说上两句。这是我家明昭,应该比你们大些岁数。”
几人打过招呼,左右都是来感受个节日气氛,也没个要紧事,索性一路同行。
前头纺娘拉着陈禾去看河灯,虞秋便没去打扰,落后一步与沈明昭并肩而行。
“方才无意间瞧见沈兄在与同袍说话,看几位似有要事相商,便没敢上前打扰。”
沈明昭闻言,指尖一顿,面上依旧平静,只淡淡颔首,语气听不出波澜,“让虞兄见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