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娃娃趁机又舔了两下糖饼,才仰着头奶声奶气跟陈禾说话,头上的辫子一晃一晃,“你好呀,要买一点哥哥拔的菜嘛?”
陈禾心一软,蹲下身来查看,认出这些菜正是的茭白。这个时候了,能找到茭白实属不易,陈禾轻声问她,“这些都是你哥哥找来的?”
胖娃娃点头,“哥哥天黑黑就起来啦!然后就下水玩呀。没有糖好吃,但是脆脆的。”
小莺年纪小,说话有些颠三倒四,陈禾倒是听明白了。
他看了看这个小摊子上唯一的商品,站起身来问道:“你这些我都要了吧,多少钱?”
男孩见他真的要买,眼睛亮了几分,试探问道:“这里一共五根,我借了隔壁大婶的秤秤过了,差不多一斤重……22文,可以吗?”
出价不算过分,茭白正当季时大约20文一斤,便宜量大出售的还要更低些,考虑到现在差不多找不到还能入口的茭白了,多两文事实上也能接受。
陈禾用布将菜兜起来感受了下,他看着男孩瘦削紧张的脸庞,微微摇头,然而还不等男孩失望,开口道:“20文吧,我这里还有两个鸡蛋,也一并添进去当做付账,可以么?”
叶南浦有些迟疑,虽说便宜了两文,可这两文钱在镇上是买不到两个蛋的。他现在带着年幼的妹妹没法走远,吃穿用度都得在镇上解决,若不是父母留下了一间小小的屋子,兄妹二人恐怕要流落街头。
这几根茭白还是他趁着还未过季,到镇子外的水塘摸来的,但也是那片塘里仅剩的了,往后再想卖不大可能了,他还得找新的谋生路……
叶南浦还在犹豫,妹妹叶啼莺不知想到了什么,咂咂嘴抱住哥哥的腿,仰着肉肉脸撒娇,“蛋,糕糕,哥哥爱吃!”
叶南浦鼻子发酸,他揉揉妹妹脸蛋,对陈禾说道:“行,20文就20文。这个布你要吗?反正也沾上泥巴了。”
陈禾点头,将钱和鸡蛋一起递给他,将茭白放进篮子里,看着叶南浦把钱揣进怀里牵着妹妹走了。
王翠荷这时也买完了糖,走过来找他,好奇问道:“咋啦?这是买了啥?”
陈禾把布掀起来一角给她看,“茭白,看着挺新鲜的。”
是挺新鲜,王翠荷捏了捏,又扒开一点壳看看,里面洁白细腻,有淡淡清甜味飘出,“炒个肉丝什么的应该挺不错的。”
她一说,陈禾也想起炒茭白的口感,点点头赞同她,“正好现在去买肉。”
二人一路走一路看,等真到了肉铺,手里的篮子已经塞满了大半。
肉铺人不太多,卢大正操着刀给客人切肉,手腕一抖一划便有一块四四方方的肉落在案板上,看着赏心悦目。
陈禾等了一会便排到了,他看了一圈,对卢大说道:“来一斤肉,要瘦一些的。再要一块肥的吧,我回去榨油用。”
卢大是个沉默性子,闻言点点头,三两下照陈禾的要求切好了一块纯瘦的和一块纯肥的,交给一旁的人打包。
然而他是个不爱说话的,这帮工却是个嘴上没把门的。男人一边扯过油纸包肉,一边打量陈禾。
那眼神太过直白露骨,陈禾有些不适地皱起眉,王翠荷也察觉到点什么,挑着声调问卢大:“呦,这是请了帮工啦?以前没见过这小子啊。”
卢大还未开口,那男人倒是呵呵一笑,抢着搭话,“我是他侄子,爷奶心疼我阿叔呢,让我来铺子里帮忙。”转头将纸包递给陈禾,朝人挤眉弄眼,“拿好!小哥儿还是得吃点带油水的,太瘦了可没滋味,带点肥的才香呢!就跟那男人一样……”
“卢小川!”卢大低声呵斥,他一把将人从陈禾跟前推开,赶进屋子里去了。
“……实在抱歉,今日这肉,给您少算五文钱的。”显然这也不是第一次发生的事了,卢大眉眼间都是疲惫,一副忧愁样子。
陈禾心里确实觉着恶心,但毕竟在卢大这买过不少次肉,知道他算是个老实做生意的,那卢小川听上去同他有亲缘关系,自己算是个外人,也不好多说。见卢大赔礼道歉了,也就接过肉,摇摇头没说话。
王翠荷就不惯着,她向来有什么说什么,见不得别人欺负自家的小辈,“卢大你这侄子今儿见了可不一般啊,这嘴往后啊,可招来大生意呢!”
卢大哪里听不出这话的阴阳,闻言却也只是苦笑,摆摆手给下一位客人服务。
等走出老远,王翠荷还在给陈禾鸣不平,“……什么人呢真是,一个下流胚子也好意思装人做生意。要是下次眠哥儿来买肉还让我知道他再说这种话,我非得把他嘴撕烂!”
陈禾默默听着,此刻内心那些不适已散了大半,就当被狗咬了口。但王翠荷话题转着转着,却往另一个方向上去了。
“说真的小禾,你也快到年龄了,不考虑找个人相看相看?”
第4章
告别了王翠荷,陈禾独自踏上了回小院的路。
关于相看人家,陈禾目前倒是没什么多余的想法。他一个人只用顾着自己吃喝,如果要谈婚论嫁,那得是两个家庭的事。
受到爹爹的影响,陈禾认为如果要成亲,那至少得门当户对,不说别的,兜里有钱家里有底是最基本的。
有句话叫“贫贱夫妻百事哀”,袁二狗家不就是这样?原先家里有几个子儿的时候,他还算是个人,出门做工还能想着妻子,给带点零嘴衣裳,可自打那件事后,袁二狗沾上了赌,家也就毁了,见天儿的在家里耍横。陈禾想起上次在河边碰到的莲姨,比翠荷婶子还小一岁呢,三十几的人看着却像是五六十了,手臂上全是青紫的伤,还得拖着大木盆洗家里的衣裳。
陈禾虽然同情她,但也在心里暗暗给自己提醒:决不能随便找个人就谈婚论嫁。况且他也不是什么恨嫁的人,这种事还是不着急,看缘分吧。
陈禾不再做多想,他赶着回去做饭呢。
等回了家,陈禾首先给鸡放出来,在食槽里给它添上些切碎的黄瓜叶和菜叶,确认它吃上以后,就将买来的东西提进灶房,开始准备填饱自己的肚子。
除了茭白和肉,陈禾还买了一小袋糯米,打算和南瓜一起做些南瓜糯米饼来吃。
糯米是陈禾在一个老婆婆那买的,据说是今年的新米,米粒颗粒饱满,通体乳白色,咬断时声音清脆,断面整齐。不过因着剩下不多,想要提价也卖不得多高,老婆婆索性便宜卖给了陈禾这个合她眼缘的小哥儿。
做饼的话其实用糯米粉会更好,不过家里没有石磨,而这点子糯米还不够磨坊那头驴的口粮,陈禾也就无意劳动那头牲畜,自己在家里也能简单磨出糯米粉。
将糯米洗净沥干,陈禾起锅烧柴,用小火翻炒直到糯米颜色微黄、散发出淡淡的米香,这便是好了。炒过的糯米更脆,生米味也得以去除,吃的时候不会有奇怪的味道。
炒好的糯米摊开晾在一旁,趁着这个时间,陈禾往灶台里添入几根柴火,架上锅,底下垫上些干竹叶,将去了皮切块的南瓜放入锅中大火快蒸。
切块后的南瓜蒸透需要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陈禾也不闲着,旁边的糯米冷却的差不多了,他便转头来碾糯米。
晾凉的糯米用布包起,陈禾拿过擀面杖将其反复碾压,直到糯米碎裂变成粗糙的米粉。粗粉要过筛,陈禾找了个盆来装,剩下的粗颗粒包上布继续碾磨,等到大部分都变成粉后就算处理完成了。
锅里的南瓜已经变得软烂,陈禾拿勺子把它们统统碾成泥,顺口尝了下,够甜,那就不用放糖了。
将南瓜泥同糯米粉混合揉成团,糯米粉全部用完后,陈禾摸着手下的面团还有些黏,便空出一只手来往里加了点面粉,再揉,直到面团被揉得光滑,就可以分成一个个小剂子,搓圆压扁后准备煎制了。
饼要小火慢煎,火大了不仅有烧糊的风险,煎出来的饼也极有可能里面半生不熟。
陈禾索性搬来个凳子,坐在锅前面不时用铲子翻动,等到糯米饼两面金黄就铲出来,不多时碗里就堆起一座小小的饼山。
糯米饼趁热吃最好,放凉后香气要大打折扣。陈禾用筷子夹起一个,略略吹凉,便迫不及待小口咬下,细细品味。
牙齿先是碰到微焦酥脆的外壳,再是软糯绵密的内里,南瓜的清甜混着米香在口中漫开。热气升腾,陈禾一口气吃了三个,他摸摸肚子,准备先把茭白肉丝炒了再正式开饭。
叶南浦找来的茭白还算鲜嫩,陈禾取了两根去皮,拿刀在靠近根部的地方切掉一点,这部分较老,口感一般。
茭白横在砧板上,陈禾用刀轻轻一压,就“嚓”一下裂成两半,切片后再逆着纹理将其切成食指长的细丝,下入沸水中汆烫一会后拿出来过凉水,这样才能保证炒出来口感脆爽。
这道菜要用的油不能太少,陈禾将猪油罐里剩下的都用了,反正他今日才买回来一块肥肉,很快又能榨油补充。